林北蹲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二层小楼。
“七年不让外人进门,后院种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竹子,竹子里头藏着一座蒙黑布的楼~”,林北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这要是没鬼,我林北名字倒过来写。”
为了不打草惊蛇,林北特意等到晚上,才绕到姜家宅子侧面,墙头上照样插满了碎瓷片,尖利的茬口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北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符纸,左右手各夹一张,口中低念:“纸灵借力,轻身如羽。敕!”
符纸呼地烧起来,两团淡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最后聚在脚底。
他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整个人像踩了弹簧似的蹿上去,左手在墙头轻轻一按,身子就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的金光散了一圈涟漪,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姜家后院比他从树上看到的还要大,林北悄悄地溜上小楼的二楼。
二楼那间房间锁着一把铜锁,为了不打草惊蛇,林北并没有砸开铜锁。
他从地上捡了根枯竹竿,小心翼翼地把那窗帘纸捅破。
窗户里面是一间屋子,林北看清屋里情形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屋里整整齐齐摆着七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女人,她们小腹高高隆起,都是快要临盆的月份。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竹竿,竹竿啪地断成了两截。
屋子里的孕妇们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离窗户最近的那个孕妇看见窗外的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到窗前,两只干瘦的手扒住窗框,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救命!求求你!救我们出去!”
其他孕妇也跟着骚动起来,有哭的,有喊的,有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跌回去的。
林北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个扒窗框的孕妇眼泪哗地下来了:“我叫赵秀兰,是隔壁清水镇的人。三个月前我去镇上赶集,路上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间屋子里了。”
她指着身后那些孕妇:“她们也都是被绑来的。我们七个全是被绑来的。每隔几天就有人来送饭,就是不让我们出这个屋子。但有一次,有一次,我听见外面的人,说什么‘七日之后,七年七个母子,七七四十九个,大功告成’。”
“七年七个母子?七七四十九个?”,林北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去,瞬间把所有的线索串了起来。
姜家祖坟底下压着一座古墓,古墓里镇着一只地尸。姜家八年暴富,七年不让外人进门,偷偷圈养七名孕妇。七日之后,七个母子,大功告成。
这不是圈养,这是献祭。
这七年,每年用七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和她们肚子里七个还没出生的婴儿,去献祭古墓里那只地尸。
“这帮畜生!”,林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活了十一年,见过了不少邪祟和死人,可这种拿活人当祭品的事,比任何鬼怪都要恶毒。
林北还想再问,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北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一定回来救你们”,闪身贴着走廊的墙壁往外一翻,悬挂外面,就听见下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道长,地底下那东西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这两晚我在祠堂守夜,隔着地砖都能听见它在底下翻身,像是醒了。不能再等了,今晚必须把剩下七个全送下去,再拖下去,那东西要是自己爬上来,谁都压不住!”
“姜老爷,别担心。时辰未到,子时阴气最盛,那时候送下去,地尸吸了七个胎儿的先天元气,就能彻底苏醒。这事急不得,时辰差一分,地尸醒是醒了,可就不受控制了。我可不想费了七年工夫,最后养出来的东西不受我控制!”
姜老爷压着嗓子笑了两声:“八年前听道长的果然没错,把祖坟迁到这座地尸穴上,每年用孕妇的胎血养着它,我姜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家大业大,全是托了地尸的福。
只是今年这七个月的孕妇太难凑了,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外县弄来。官府那边好像有所察觉了,前几天镇上来了两个生面孔,打听了好几户人家。”
“官府怕什么。”,老道士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地尸只要彻底养成,别说几个捕快,就是整个县衙的人都来了,也不过是多添几条人命。倒是另一件事你要当心,石有仓从他体内逼出了一只地瘴虫,这说明有人破了我的术。这人能破地瘴虫,恐怕不是寻常角色。”
姜老爷哼了一声:“我已经派人去处理石家了。估计石有仓一家已经死了!谁让他发现了我们的事!”
林北听得浑身汗毛都炸了,石满福,那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他爹石有仓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现在姜老爷又派人去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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