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尸体不愿进棺材(1 / 1)

林北放下书,右手已经摸向身后那把篾刀。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不是人走路的声音,而是一种湿鹿鹿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慢慢拖过去。

屋里油灯的火苗猛地缩成了绿豆大小,颜色从橘黄变成了幽蓝。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河底淤泥的腥味。

“是个落水鬼。”,小六看向门外:“怨气不重,不是来找茬的。”

林北没松刀,站起来走到门后,隔着门缝看向门外,问了句:“谁?”

门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一个声音飘进来。

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咕噜咕噜的,每个字都带着水泡破裂的杂音:“陈三爷在吗?”

“果然不是人!”,林北心里一紧,三年来隔三差五就有不少冤魂上门找陈三爷。

“我师父出门了,不在铺子里。”,林北照惯例回答:“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咕噜咕噜地响起来:“那~陈三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北说:“您要是急事,可以先跟我说。我是他徒弟。”

门外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阵,那个湿漉漉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这回语调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不甘心:“算了。我~我改天再来。”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回是往远处拖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尾的方向。

油灯的火苗噌地蹿回了正常高度,颜色也从幽蓝变回了橘黄。

“走了。”,小六说道:“一个淹死鬼,魂都泡胀了,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

林北重新坐回柜台,三年前他第一次在铺子里单独接待阴客的时候吓得一夜没睡着,现在早就习惯了。

殡葬街这地方,白天活人来买纸扎,晚上死人来求帮忙,阴阳两界的生意都做,这就是走阴差的日常。

他刚又翻开《走阴》,刚找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那种湿漉漉的拖地声,而是实打实的指关节叩门,邦邦邦,又急又乱,跟催命似的。

“林北!林北!你在不在?”

活人,还是个熟人。

林北放下书去开门,门板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挤了进来。

来人五十来岁,矮胖身材,脑袋顶上秃了一大片,只剩周围一圈稀疏的头发,此刻全被汗水黏在头皮上。

是殡葬街棺材铺的任老板。

“任叔?”,林北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

任老板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直擦汗,喘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

他眼珠子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陈三爷的身影,脸色顿时垮了三分。

“三爷呢?”,他伸着脖子往后院方向张望:“三爷睡了吗?”

“我师父不在铺子里,还没回来!”林北给他倒了碗凉茶。

“还没回来?”任老板接过茶碗,眉头拧成了疙瘩:“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林北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任叔您找他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任老板端着茶碗没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失望、焦急、犹豫,最后化成一声重重的叹气。

“跟你说也没用啊。”,他把茶碗搁在桌上,站起来就要走:“算了算了,我再想别的法子。这大半夜的,殡葬街上能找谁呢~”

“任叔。”,林北好奇地叫住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任老板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

门外的夜风吹得门口那两盏白纸灯笼晃晃悠悠,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也跟着晃来晃去

“说出来丢人。”,他转过身,那张胖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后怕:“你任叔我开了大半辈子棺材铺,什么怪事没见过?可今天这档子事,我是真没见过。邪门,太邪门了。”

他又在条凳上坐下,端起那碗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才把事情说出来。

原来今天下午,棺材铺来了个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文,是隔壁镇文家的管事。文家是当地的大户,家里做药材生意的,殷实得很。

文老爷有个小儿子叫文辽军,今年刚满十六,自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前几天他跟几个伴当约好了去深山里挖野山参,说挖到好的能卖个大价钱。家里拦不住,就让他去了。

结果这一去就出了事。

前天傍晚,几个伴当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说文辽军在山崖上踩空了,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摔了下去,掉进悬崖下的一个大水潭。

等他们绕到崖底下找到人的时候,人早就不行了。

文家当场就炸了锅,文老爷亲自带人去崖底下把儿子的尸身抬了回来,文夫人哭得晕过去好几回。

家里设了灵堂,请了和尚道士来念经,又按老规矩,来棺材铺订了口上好的柏木棺材,打算赶紧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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