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那邪神虚影根本没朝林北他们动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五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十只胳膊缓缓摆动着,每只手里都攥着一团翻滚的黑气。
“走阴门,陈三~”,五个头叠在一起开口,听着像几十号人同时说话:“记住这张脸,记住这气息~”
其中一个脑袋猛地扭向林北,空洞的眼眶里腾地蹿起两团绿火。
林北只觉得额心一凉,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按了一下,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
“找死,你当我不存在?”,陈三爷脸色一沉,一把将林北护到身后,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八卦镜照向那虚影。
镜面射出一道金光打在邪神身上,嗤的一声灼出个口子。
那虚影嚎了一嗓子,却始终不还手,卷起吴老邪和吴魁的尸身化成一股黑烟往西北方向遁走了。
思恩的魂魄飘到王金妹面前停住了,身上的黑气已经淡了一半,两个眼窝紧紧“盯”着蜷在地上的女人。
王金妹吓得浑身抖成筛糠,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吴魁逼我的,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我给你磕头!哈哈哈~”
说着说着磕起头来,磕着磕着又笑,笑着笑着又哭,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
胡长全也挣扎着爬起来跪在思恩面前磕头:“思恩,大伯对不住你,我鬼迷心窍,大伯该死啊!”
思恩身上的黑气又有翻涌的迹象,胡长金冲过来想靠近他儿子,陈三爷一把拽住他:“别过去!他怨气还没散尽,你一靠近又刺激着他。我来收拾。”
陈三爷摸出一张纸人走到思恩跟前:“你的仇已经报了,该上路了。”
思恩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的胡长金,身上的黑气一分一分地淡下去,露出底下那身靛蓝小褂。
陈三爷不再耽搁,右手并指在思恩额头飞快画了个引魂符:“进。”
指尖点在左手纸人的额头上,思恩的魂魄从头颅化成一缕青烟钻进纸人里头。
魂魄一离体,那具小身子就从半空坠下来,陈三爷伸手稳稳接住,递给胡长金:“办场丧事让他入土吧。”
“我的儿啊!”,胡长金颤抖着接过儿子的尸身搂在怀里,哭得整个人都要塌了。
陈三爷走到枣树底下摸索了几把,从土里抠出个脏兮兮的小布包:“眼珠子和舌头都在里头,拿回去葬在一块儿。全尸入土,来世才能做个囫囵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再不送他去阴司报到就迟了。”
说着,陈三爷用脚尖在地上划拉出一个复杂的纹路:“通阴路,开。”
地面当真裂开一道往下走的阴路。
陈三爷转向仅剩的那尊铁甲符兵:“符兵听令。”
那尊铁甲符兵踏步上前,陈三爷把纸人贴在它胸口,嘴里念道:“今有童子胡思恩,惨遭毒手,眼舌被剜,含冤而逝。今怨仇得报,残魂将散,特请符兵开路,送其入黄泉,渡忘川,至阴司报到。望途中孤魂野鬼莫阻,巡游夜叉放行。走。”
铁甲符兵转身踏入那条通往阴间的路,没一会儿路面就恢复了原样。
陈三爷看着胡长金说:“我已经让符兵送你儿子去报到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投胎转世。”
“多谢道长!太谢您了!”,胡长金抱着孩子就给陈三爷跪下来:“我们该怎么报答您?”
陈三爷伸手把他扶起来:“别客气。真想报答,到我那纸扎铺里给孩子买些纸扎纸钱就行。”
村长、胡老头和胡太公这时才敢凑过来,三个人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陈三爷对他们说:“村长,方才的情形你们三个都看在眼里了。人证物证都有了,剩下的你们料理吧。”
说完就带着林北准备走。
“道长,您留步~” ,村长忽然开口拦住了他们。
村长搓着手凑到陈三爷跟前,脸上堆出来的笑里头掺了七分敬畏三分讨好:“道长,天也快亮了,你们爷儿俩折腾一宿肯定也饿了。要不去我家坐坐,让我老婆子下两碗热汤面,垫垫肚子解解乏再走?咋样?”
陈三爷没急着答话,看了看村长,又瞥了林北一眼。
林北这会儿确实是又困又饿,陈三爷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这边请,这边请。”,村长喜滋滋地在前头领路。
陈三爷没再废话,领着林北跟在他后头。
村长家在村子东头,一座规整的小院,三间正屋两边厢房,院墙垒得齐整,院里拾掇得干净,墙角还辟了块菜地,看架势日子过得比旁人家殷实。
刚进院门,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迎出来,是村长老婆,姓周。
个子不高,圆脸盘,头发梳得溜光在后脑勺挽了个髻,穿了件青布褂子,浑身上下利利索索。
脸上虽然带笑,可那笑底下压着股化不开的愁,眼窝底下一圈乌青,像好些天没合眼了。
“当家的回来了?这两位是~”,村长老婆瞅着陈三爷和林北,眼里满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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