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申初，沈棠宁把一张九十日方案放到内阁桌上。

她没有在《北路转仓总核交替备忘》上签接受，也没有写拒绝。

方案首页先列两件不能做的事。

不能在今日封死六十三处节点。未来十五日已有四十二批粮、车或商垫进入现行手续，全部停下，北境与京畿会出现可以预见的断接。

也不能把陆慎之换成沈棠宁，再宣布影子粮道已经改革。一个新名字不会让四十五处节点获得终止日，不会让原收粮地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也不会使被总核取舍影响的人突然有权答询、复核和要求退出。

“你给这份方案取了什么名？”谢持正问。

“北路转仓九十日替代与验退案。”

“不是接管案？”

“不是。”

沈棠宁愿意在条件先落纸的前提下承担三十日过渡总签，却不接受“接替陆慎之”作为方案目的。三十日只为让现有批次不停、替代线开始跑；九十日结束时，目标不是证明她适合继续掌图，而是让任何一个人离开以后，粮道仍能运行。

方案分四段。

第一段只有三日。

户部已经列出未来十五日的四十二批。二十七批有独立于端备旧敕的现行仓票、车令、商垫或地方收粮页，路线也没有发现双入库、死名和原地低于最低粮等急险，先按原手续继续。继续不是追认历史上所有行为，只表示不让已经具备本次权限的粮停在路上。

九批能找到替代。

其中四批可试接官运返空车，三批有非永济商号愿按同样净重与伤险条件各跑一段，两批可由地方短车分段接到普通驿仓。旧线不停，替代线先各跑一小批；两边同时记录到达时辰、净粮、车脚、伤情与源头债。替代线证明自己能走，下一批才减旧线份额，不能先拔旧牌再等新车出现。

余下六批在十五日内没有可用替代。

它们分别依赖一处深水卸船口、两处军马换乘、一家能异地兑大额商垫的银铺和两段只有本地向导能走的险路。方案不把“暂时找不到”写成永远只能依赖，也不拿纸上招募人数冒充明日就能接粮。六批逐项公开不可替代的功能、最迟决断日和正在寻找的替代，不公开会引劫的坐标。

陆慎之先质疑二十七批。

“三日保全只核到当期手续与已见异常。你写继续，地方会不会把它当成已经查清？”

沈棠宁把“无急险”改成“截至七月十四日申初未见触发暂停门槛”，后面加下一次复看时刻。二十七批每到一处仍要回报净重、原地粮与新增异议；任何一项出现双入库、死人签收、抽粮后低于最低份或证人威胁，立即从继续栏移出。绿色一栏不是永久合格，只是目前没有足够依据让路上粮停下。

九批试替代也不无偿征车。

官运返空车只用原令允许的返程空档，改变目的地须补车夫、牲口与误期价；非永济商号按自己报价签一批，不因帮助改革便被强迫长期低价；地方短车只跑本地有权承接的一段。替代线若靠不付工钱、借走私车或把伤险推给车夫取得低价，它只是换了一个名字的旧节点。

第二段到第十五日。

四十二批每一批都做两页。运行页写粮从哪里出、经过什么功能节点、何时应到、谁总签；后果页写原地减粮、最低基础份、补回日期、债落给谁，以及资料缺口。两个目的地都要有收件回根，不能再由受粮地的成功页替原地结案。

紧急改向仍允许一人先签。

洪水、断桥、敌袭或仓火不等三司坐齐。总签人可以在既定一成上限和原地最低粮内先改路线，但六个时辰内，运行复核、原地后果复核必须由不同的人补签。补签不是把已经走的车假写成事前同意；不同意时，当前救急批次不倒回路上，下一批自动停用同一例外，除非新的即时险情重新具名。

“六个时辰会不会太短？”兵部官问。

“对远县完整回验太短，对说明自己用了什么数、跳过了什么手续不短。”沈棠宁道，“地方实情来不及，便写未核，不能替它写无异议。”

第三段从第十六日至第四十五日。

二十七城按受粮、出粮和沿途责任分成九组。每逢核某一批，从没有直接受该批利益的一组抽一名地方核页人，与户部、御史台各一人并看。地方核页人不取得军仓钥或商号私账，只看与本批有关的减粮、债、迁离和补偿；没有合适人员时，结论写未完成，不能由户部自动替地方同意。

九组不是九个新总核。

他们不能各自改粮，只能审已经发生的决定和下一批是否仍可沿用同一例外。调度与复核分开，避免所有人议完粮已经霉在船上，也避免调度者自己证明每一项代价都可接受。

第四段到第九十日。

四十五处无终期节点逐处补任务、期限和验退人；七处过期暂续节点优先处理。先选五处有现成替代、没有未结人身保护风险的节点试验正常退出：核库存、债、车契、名单和替代路线，地方可提出继续或退出；上级不同意须在三日内写理由和下次复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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