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菘菜烩豆腐(1 / 1)

刘婆婆道:“今日城南王家要三板豆腐,福来酒肆要两板,街上还得留几板散卖,做倒能做出来,只是这雪天的路……”

“先把豆腐点好,送的事再想法子。”

禾娘刚说完,孙三便从门外探进头来。

“还能怎么想?我同小五推车,你们两个在前头扫雪。”

“你的炊饼呢?”

“今日这雪,哪有几个人来买?我在家蒸两笼便够了,再说,我又不是白帮忙,”孙三看了一眼灶台,“碎豆腐得给我留一碗。”

刘婆婆忙道:“别说一碗,两碗也使得。”

孙三立刻道:“那便两碗。”

禾娘忍不住看他:“你还真要?”

“刘婆婆都开口了,不要岂不是不给老人家面子?”

刘婆婆原本急得眼圈发红,听见这话倒笑了出来。

有了人帮忙,灶房里便不再那样慌乱。

刘婆婆点浆,禾娘在旁边看火,盐卤一点点淋进热豆浆里,长勺缓缓推动,不过片刻,原本细滑的豆浆便结出雪白柔嫩的豆花。

待清亮的淡黄色浆水慢慢析出,豆花被舀进铺了细布的木匣中,再用木板压住。

力道不能太重,重了豆腐便老硬,也不能太轻,轻了水分压不出去,切时便容易散。

刘婆婆做了一辈子豆腐,手上自有分寸,她只把一块洗净的石头压在木板上,等了约莫两刻钟,揭开细布,里头便是一整板温热白嫩的豆腐。

豆腐面细腻平整,边角还冒着热气,刀锋蘸水切下去,软软颤颤,却不碎不散。

孙三见了,立刻拿碗过来。

“方才说好的碎豆腐呢?”

刘婆婆笑骂:“急什么?正经豆腐还没装车,你先惦记上吃了。”

她从木匣边角舀出一碗压碎的嫩豆腐,浇了半勺热豆浆,又撒上一点细盐和葱花。

孙三捧着碗吸溜一口,烫得直咧嘴,仍舍不得吐出来。

嫩豆腐才出匣,带着新鲜豆子的清香,几乎不用嚼,舌尖轻轻一压便散了,热豆浆比汤更醇厚,入口绵软,细盐只提一点味,葱花则添了几分清鲜。

禾娘见他吃得香,也忍不住讨了半碗。

孙三立刻道:“你方才不是说我只知道吃?”

“那我只吃半碗。”

“半碗便不叫吃了?”

禾娘不理他,低头吹去豆浆上的热气,等豆腐装好,几个人便出了门。

孙三和小五在后头推车,刘婆婆扶着车把掌方向,禾娘拿一把旧竹扫帚走在前头,扫开最厚的积雪。

才出巷口,车轮便陷进一个积雪盖住的浅坑里,孙三用力推了两回,车子只在原地打滑,险些把上头的豆腐颠下来。

“别硬推!”

禾娘忙蹲下,把路边两块薄木板塞到车轮底下。

小五又用肩膀顶住车后,几个人一齐用力,才将小车推出雪坑。

胡嫂正拿铁锹清理自家门前的雪,瞧见了便过来帮忙。

“你们这样一路推过去,等到城南,天也黑了,先沿着我铲开的地方走。”

她挥着铁锹,一连替他们清出半条巷子,高老汉见状,也找来一把木锹,边走边铲。

修伞的何老头年纪虽大,也搬了几块碎瓦和木片,往最滑的地方垫。

众人忙活了小半日,才将豆腐一一送到。

送去福来酒肆的两板豆腐险些被掌柜挑出毛病。

“来晚了半个时辰。”

刘婆婆赔笑道:“今日雪实在大,车轮陷了两回。”

那掌柜还待再说,后厨的师傅已走出来,伸手摸了摸豆腐。

“还是热的,豆香也足,今日这路,能送来便不错了。”

掌柜这才收了声,只从账上扣了两文,说是误了厨房的工夫。

孙三出了门便骂:“他那厨房里三口锅都是冷的,误了哪门子工夫?”

刘婆婆忙道:“小声些,人家肯长久用我家的豆腐,少两文便少两文。”

孙三心中不平,却也知道小买卖人的难处,只得闭上嘴。

回程时,禾娘的鞋袜早已湿透,脚趾冻得发木,刘婆婆瞧着心疼,不住道:“今日真是拖累你们了。”

禾娘喘着气摇头。

“老伯从前教我磨浆点豆腐,婆婆又替我缝过衣裳,如今不过推一回车,哪里便算拖累?”

她今日虽没有出摊,早起包好的馄饨还能留到午后,骨汤却在炉上白耗了半日炭火,想到这些,禾娘自然有些心疼,可再看刘婆婆冻得发红发肿的手,又觉得没什么可拿出来说。

回到刘家时,赵大夫已经来过,说的果然还是旧疾受寒,只开了几帖驱寒止痛的药,叫刘老伯这几日不要下地。

刘婆婆从案板上切下一大块嫩豆腐,用荷叶与粗纸包好,硬塞进禾娘怀里。

“拿去。”

禾娘下意识道:“这要多少——”

话到了嘴边,她忽然瞧见自己袖口那一截深青色的补布。

那是前几日刘婆婆替她接上的,针脚密密匝匝,布色虽不全相同,穿在身上却挡风又结实。

禾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抱紧那包尚有余温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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