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南疆(1 / 1)

入君怀 韫竹z 1932 字 2个月前

晚膳后安知鱼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消食,被夜风吹凉了,才站起来搓了搓手臂往屋里走。

春兰已经收拾好了浴房,她泡了个热乎乎的澡换了寝衣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赤着脚踩过砖地往卧房的方向走。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光,她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裴言朔坐在案后面翻什么册子,烛火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柔和又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回卧房,裴言朔像是感觉到了门缝里的目光,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知鱼。

安知鱼被他叫了名字,肩膀微微一紧。

她站在门外捏着自己的手指头,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一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意味。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隔着门缝传进去,带着一种预备好了要溜的警觉:王爷,那个我先去睡了,你继续——

回来。

安知鱼的脚步刚转了半个方向就僵住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犹豫了两息,推门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裴言朔坐在案后面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映了两簇小小的光,他的表情很平,嘴角那道弯淡淡地挂着。

她迈步走进去了,但走得慢,像踩着什么不踏实的地面。

她在离书案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手指绞着寝衣的袖口边角,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做了让步似的软:王爷,今天晚上我想好好睡觉……

裴言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她站在烛火下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寝衣的领口被水汽润得微微贴在皮肤上,绞着袖口的手指暴露了她那点我已经准备好拒绝你了但你如果非要我也没有办法的心思。

不做什么。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过来。

安知鱼站在原地没有动,两只手还在绞着袖口,目光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打量从他脸上转到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册子上,又转回来。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王爷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裴言朔听了她这句话,嘴角慢慢撑开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伸手把桌面上那本册子转了个方向朝着她,手指在册面上点了两下。

烛火把他指尖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的,安知鱼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在那本册子上,看见封面上用端正的墨字写着南疆贡物总册几个字。

真的不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压着笑意的尾调,本王在你心里就是这个样子吗?

安知鱼往前挪了一步,看着他脸上那道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呀。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点头点得理直气壮的样子,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喉咙里滚出来,被烛火拢着在安静的夜里轻轻散开。

他把册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过来。这是南疆进贡的礼册,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安知鱼又往前挪了两步,走到了书案旁边。

她低头凑近那本册子翻开,里面一页一页地列着各种贡物的名目,有些是珠宝玉器,有些是药材布匹,后面还附了几张精细的彩绘,画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点着图上画着的一对银镯,镯子面上錾着细密的缠枝纹,纹路之间嵌着几颗极小极亮的蓝色石头。

这个好看。她说。

裴言朔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在旁边那张单子上用笔点了一下。

她往后又翻了一页,看到一匹颜色极浅的布料,图注写着蝉翼纱,薄得能透光。

她又点了点那匹纱,裴言朔又点了一下单子。

她趴在书案上翻了好一会儿,挑了一对镯子、一匹蝉翼纱、一小盒据说能安神的南疆香丸,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银铃铛,铃铛上錾着一朵极细的六瓣花。

她把这四样东西数了一遍又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裴言朔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已经有一阵了。

她趴在书案上翻册子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看她低头认真翻页的模样,看她指尖点着图样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她湿漉漉的发尾垂在桌沿边缘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看得很安静,烛火在他眼底把她翻页时抬眸侧脸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照了进来。

安知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烛火里沉静地亮着。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伸手扣住了她后颈把她带了过来,嘴唇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比方才在书案上那些不紧不慢的节奏快了一些,她在措手不及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被他用另一只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拢住带得更近了。

她被他放开的时候后背已经抵在了书案边沿,他低着头看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被烛火照暖的空气里交缠着。

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声音又小又软地从两人之间传出来:王爷,你又骗人……

裴言朔低头在她嘴角又碰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嘴角没有完全离开,声音低低的,像从两人相贴的唇缝里渗出来的:知鱼,搂着我。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

他的睫毛垂着在烛火里投了浅浅的影子,嘴角那道弯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清清楚楚地挂着。

她把手从书案上抬起来,环过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后颈交握了一下。

烛火跳了一下又立直了。

窗外夜风从廊下穿过去把帘子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案上那本摊开的南疆贡物总册被风吹着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最后停在了那对银镯子的彩绘图上,图上的蓝色石头在烛火里映着一点微光,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