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郑州，天色显得高远。

礼宾车驶过宽阔道路，城市楼群仍在后方延展开来。

商务区与住宅区此起彼伏，可车队尚未真正远离城市，李世民便透过车窗看见了别样景象。

大片大片麦田，就长在城市边缘。

远处高楼尚未消失，近处已经有大片冬麦铺展开来，没有积雪覆盖，麦苗在寒风中仍保持着青绿，层层叠叠，贴着土地向远方延伸。

更远处，高架铁路像银灰色长线跨过田野。

高铁列车从桥上穿行，白色车身掠过城市边缘与冬麦之上速度极快，却并不显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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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丶田野丶铁路与村舍竟在同样视野里交错相融。

李世民看着那幅景象，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忽然开口：「可否停车？」

车队立刻减速。

张秉文侧头问道：「陛下，可是有何处不妥？」

李世民指向车窗外。

「此处甚好。」

张秉文顺着他的手看去，随即明白了。

车队停在道路旁边。

车门打开后，李世民缓步走下，他站在路边看着远方正在高架桥上通过的列车，又看着脚下不远处青绿的麦苗。

风吹麦叶，麦浪极浅，却很整齐。

远方城市高楼仍在。

李世民忽然低声吟道：

「城影未离青麦畔，

金尊已过白云间。」

两句出口，旁边众人先是安静。

马周眼中微亮唐俭则抚掌笑道：「陛下此句，将此景尽数写出来了。」

李世民却皱了皱眉。

「后句尚未妥当。」

周宁听后略作思量笑道：「陛下所见，应是车行如飞，田畴不废。」

「我对：铁龙长过万家田，麦浪连城岁月安。」

郑州市委书记闻言立刻接道：「此句朴实，却有郑州气象。」

张秉文也点头：「既有时代之势，也有百姓烟火。」

李世民念了两遍终于笑起来。

「好，便如此。」

他看向周宁。

「周公文采不输我朝宰执。」

周宁连忙摆手：「陛下所作已定意境，我只是借景续言，实不敢居功。」

众人都笑了。

李世民望着麦田：「朕想入田看看。」

张秉文没有犹豫。

周宁更是当即转身对随行工作人员说道：「联系附近农业示范田，安排最便于参观的地块。」

「明白。」

车队并未行出太远，便转入附近道路。

数分钟后，代表团抵达农业示范田边缘。

这里距离村庄不远，田埂平整，旁边立着作物品种丶土壤墒情与田间管理说明牌。

几名农技人员早已赶来，鞋底沾着泥土，显然是直接从附近工作点过来的。

李世民换上工作人员准备的防泥鞋套，踏入田间。

麦苗在脚边铺开。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几株麦苗，仔细看着根部与土壤。

长孙皇后站在田埂上，看着他认真查看庄稼的模样，眸中浮现出柔和笑意。

农技人员上前介绍：「陛下，这里种植的是冬小麦示范田，麦苗如今正处于越冬阶段，地里墒情和病虫害防治还有冬前管理，都有专门监测。」

李世民问道：「河南每岁所产粮食，可供多少百姓食用？」

农业部门负责人接过话头。

「河南是全国重要粮食产区，小麦产量长期位居全国第一，粮食总产量位居全国第二，对国家粮食安全有重要支撑作用。」

周宁补充道：「河南平原广阔土地肥沃，又有深厚农耕传统，这里的粮食在养活本省百姓外，也通过现代物流供应许多地方。」

李世民缓缓颔首。

「仓廪实则天下安，此理古今皆同。」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田野。

「大唐关中虽为根本，河南却同样不可轻视，昔年天下论富庶，河南河北皆是重地，若中原丰稔则百姓有依，朝廷有底气，军伍也有粮秣。」

周宁听得认真。

李世民说完后，却看见他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周公似有话说？」

周宁迟疑片刻，还是坦然开口。

「陛下，河南肩负粮食安全责任，这是荣耀也是压力。」

「为守住耕地保障粮食产量，河南在不少时候要作出取舍，部分地区发展商业与城市建设时，往往要更加谨慎，百姓勤劳土地也争气，可若只让河南承担粮袋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话说得很实在。

赵凯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河南这些年持续推动产业升级与城乡发展，正是希望让守田的人也能有更多出路，让种粮的人不吃亏，让留在乡里的人也有盼头。」

张秉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打趣。

「老周老赵，你们两个今天陪陛下看田，怎么还当面诉起苦来了？」

二人都笑了。

周宁说道：「老张，我这叫说实话。」

张秉文笑着摇摇头。

李世民听后不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露出赞许神色。

「周公如此，甚好。」

「地方官若只报喜不报忧，君主与朝廷便永远不知百姓真正难处，守粮仓者不该受穷。」

他望向青绿麦田话锋渐沉。

「历朝历代皆明白吃饱饭乃头等大事，百姓腹中无粮再好的律令也难施行，再雄壮的城池也难长久。」

「可若只要百姓种粮，却不给他们更好的学堂与更多营生，便是让人看不见未来。」

这番话让一众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李世民继续道：「大唐若能学后世农业之法，也该学后世如何让农人不只靠田吃饭。」

「农忙时务农，农闲时习艺做买卖，如此，民心也就稳了。」

周宁点头。

「陛下所言，正是现代乡村振兴所追求的方向。」

不远处，已经有村民闻讯赶来。

起初只是几个从村口路过的老人，见到礼宾车辆与摄像机，远远站着张望。

等有人认出田里那道玄色身影，消息便像风似的传开。

「唐朝皇帝来了！」

「李世民在地里看麦子！」

「快些，俺看看！」

村道上很快热闹起来。

骑着电动车的，牵着孩子快步跑来的，还有人站在远处举起手机拍摄。

短视频平台的直播画面迅速出现，镜头摇晃，声音里满是激动。

「家人们，俺田边看见李世民了，真的是李世民！」

「他咋恁精神嘞？」

「这可比刷短视频带劲多了！」

工作人员迅速维持秩序，在田边留出安全距离。

李世民听见远处的动静，抬头望去。

那些赶来的村民没有谁敢真冲进田里，却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老人们穿着厚棉袄，孩子们被父母抱在怀中，年轻人举着手机脸上全是新奇与激动。

李世民看了张秉文半眼。

张秉文会意，向工作人员示意。

随后，李世民走回田埂。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成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