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谢氏煮酒:下(1 / 1)

「我儿,尚有件事你须记在心里暂不可对外声张。」(大唐的儿子和侄儿都可以叫『我儿』)

谢俊也放下酒盏。

「叔父请讲。」

「中牟境内已有仙界铁路人员秘密勘探。」

谢俊神色微变。

「铁路真要经过中牟?」

「还不能确定,勘探只是测地形与水文,路线最终要由政务院与仙界决定,不过老夫前些时日去慰问施工队同骆岳骆总搭上了话。」

谢行简说到这里眼中浮出几分复杂。

「那日席间气氛不错,骆总喝了些酒便漏了点口风。」

谢行简反问:「你可知道仙界有何等好东西?」

谢俊认真思索半晌。

「除铁兽之外,民间最常见的大约是蜜雪冰城的甜水和海底捞的火锅。」

谢行简脸上顿时露出嫌弃。

「你在长安待了那么久就记得吃?」

「那些东西传得最广,侄儿总不能胡编。」

「仙界有铁鸟可载数百人日行万里,普通学子花费几日薪俸便能飞越山海,游览天下河山。」

「仙界人人皆有掌中法器,既是千里眼顺风耳又如随身书阁,宇宙万物和古今学问只需动动手指便可查阅。」

谢行简说着目光渐渐悠远,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那个高楼遍地铁鸟横空的世界。

「那地方百姓夜行有灯,屋中夏日有凉冬日有暖,千里外的亲人抬手便能见面委实令人神往。」

他叹息着摇头。

「可这些东西老夫都问过,仙界管得极严暂时不能卖到大唐,偏偏有种看似不起眼的药或许反倒能卖。」

谢俊被吊起胃口。

「究竟是什么药?」

谢行简脸上竟浮出少见的尴尬,他端起空酒盏发现无酒又放回桌上。

「你也知道老夫未做官时只有你婶娘相伴,后来仕途渐进你婶娘怕别人说她善妒便替老夫纳了两房妾室。」

「这些年老夫殚精竭虑忙于公务,未将心思放在内宅,如今人到中年须发渐长精力也不比年轻时,男女之事早已力不从心。」

谢俊低下头,努力维持晚辈应有的严肃。

谢行简瞪了他。

「想笑便笑!」

「侄儿不敢。」

「那夜酒席上谈到养生老夫随口说了此事,那骆总听后却笑着透露仙界有药,专治男子此类隐疾,药丸服下后可助气血兴奋,使人恢复行房之能。」

「老夫起初以为是古籍所载虎狼之药,靠透支精血强行振作事后必伤根本,可骆总说并非如此,此药有明确药理与用量,只要经过医者检查不与某些心脉药物同服,按量使用便没有大碍。」

谢俊终于明白叔父为何如此谨慎。

「后来呢?」

「后来老夫自然来了兴趣。」

谢行简理直气壮。

「此药若真有效那我大唐有多少人愿掷千金求购?莫说寻常官员或者民间豪商,便是五姓七望和朝中诸公谁敢说家里绝无需要?」

「老夫继续追问,骆总还说这种药在仙界不算神药,药铺与医院都能见到,可次日酒醒再去问他,他却怎么都不认,最后逼急了只说涉及违禁物品不能私自带来。」

「老夫无奈只得向政务院递了私人奏报,专门请示李相。」

谢俊问:「李相如何回复?」

谢行简神情顿时变得懊恼。

「只有五个字:原则上同意。」

「老夫做官多年见过同意和回绝或者酌情试办,唯独这『原则上同意』把老夫弄得满头雾水。」

「既然同意为何不叫招商局去谈?既然不愿推动又为何不直接驳回?老夫将批覆看了十几遍仍不知该不该继续。」

谢俊却慢慢笑了起来。

「叔父,侄儿倒觉得李相说得很清楚。」

谢行简立即坐直。

「怎么讲?」

「李相曾在仙界生活自然早知此药存在,既然知道却始终不曾主动提出必有他的顾虑。」

「他身为政务院总理大臣,若亲自推动无论从哪边看都难得好名声,反对者会说他沉迷房中之术,支持者若争相求药怕是连陛下与朝臣都会被牵扯进流言。」

「大抵是李相不愿亲自开口同意,却也不反对地方官依正规程序申报。」

谢俊伸出手指在桌面轻点。

「故而『原则上同意』后面其实还有未写出来的话。」

谢行简追问:「什么话?」

「可以去做,但风险与说法须处置妥当。」

谢行简怔了片刻猛然拍桌。

「对啊!」

他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通透。

「李相不能自己提,却能批地方试办,若郑州以医疗与药品贸易名义正式上文再请卫生部丶招商局与仙界药监部门共同审核,事情便不是李相贪图房中药物,而是地方发现新药依法申请引进。」

谢俊补充道:「奏文还不能只谈王公贵族愿花钱,须从新政出发。」

「大唐处处缺人,中年男子若因隐疾不能生育家庭也常有不睦,此药若经验证无害,既能治病也能助大唐人丁兴旺。」

「还可收取高额商税!」

谢行简两眼发亮。

「先对有钱人高价供应,所得税收用于妇幼医院,既不耗国库还能让王公贵族心甘情愿掏钱。」

「叔父甚至可将用药资格交给科学院,禁止私售滥服,如此郑州不是卖春药牟利,反而是在做正规医疗试点。」

「正是,正是!」

谢行简再也坐不住。

「时不我待,现在便去书房起草奏文,若等别州官员回过味来这桩政绩又要被抢。」

他抓起外袍便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拉住谢俊。

「你也来,状元郎在此省得老夫为了几个词推敲到天亮。」

叔侄二人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谢行简命人送来灯烛和纸墨,随后再次遣退仆役将门从内关好。

谢俊欣然接笔在案前坐定。

谢行简背着手踱了几步,收起方才酒席间的玩笑神色,语调逐渐变得庄重。

谢行简述说大意,谢俊提笔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