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狠角色(1 / 1)

崔慎徽把材料分成三套,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妥当。

当夜,崔慎徽拿着证据走到范铁山营帐外。

帐内有人说笑。

范铁山正在同几名领工讨论明日施工安排,嗓门依旧洪亮。

崔慎徽抬手准备掀帘,动作却停在半空。

只隔着层粗布,里面便是他亲手布置好的前程。

这份材料若交上去,范铁山固然会出名,他这个文书也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仙界工师或许会提拔他,铁路局或许会把他调入监察岗位。

《大唐日报》甚至可能把他写成揭露供应黑幕的民夫典型。

小有名气无妨,名气太大却会送命。

崔慎徽望着自己月下倒影。

这些日子风吹日晒他皮肤早已粗糙许多,发髻也不如过去整齐,他开始蓄须,浓密胡须遮住下半张脸,整个人显得老了十余岁。

范铁山曾笑他:「沈兄弟,你再不修胡子过些日子俺得改口叫沈叔。」

他当时只笑笑没有回答。

可还不够。

身形衣着可以换,神态可以学,脸却始终是那张脸。

他转身回到木棚从工具箱中取出短刀,又拿来布巾烈酒与止血药。

刀锋在灯下泛着寒光。

他坐到铜镜前,盯着镜中那张曾令长安贵女侧目的脸看了许久。

随后,他把布巾咬入口中。

刀锋从左侧颧骨划下。

剧痛猛地炸开,鲜血沿脸颊淌到下颌,崔慎徽死死咬住布巾愣是没发出丁点声音,手腕稍停后又在右侧补了道更深的伤口。

镜中那张清俊面容很快被血覆盖。

他喘息许久将烈酒浇在伤口上。

额头青筋瞬间暴起,手掌紧紧扣住桌沿。

但这仍不够。

崔慎徽把左脚放到石墩旁,用布条勒紧,又抄起施工用的短柄石锤。

重锤落下,脚趾骨传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低吼,整个人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湿透里衣。

门外有人听见动静。

「沈文书?」

崔慎徽压住呼吸沙哑答道:「木架砸伤了脚,无妨。」

外面的人又问了几句,见他还能应声才转身去叫医工。

崔慎徽靠着墙,低头看向满地鲜血。

疼痛让他浑身发抖,眼神却逐渐安定。

很快,他请来早已暗中联络的旧部。

那人如今化名在洛阳城外经商,进入木棚后看见床上的伤者,先是警惕随后满脸疑惑。

「你找谁?」

崔慎徽只说出句只有两人才知道的旧事。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从眼神与眉骨轮廓中认出身份。

「公……公子?」

崔慎徽抬手制止。

「看了多久?」

「若非公子开口,小人绝不敢认。」

「当真?」

「当真,肤色身形皆与从前不同,便是旧宅里的人迎面遇见怕也只会觉得有些眼熟。」

崔慎徽终于闭上眼。

「那便好。」

旧部离去后医工赶来替他清理伤口,确认左脚两根脚趾骨折。

消息很快传到范铁山耳中。

范铁山连早饭都没吃便冲进木棚,看见崔慎徽脸上的绷带与肿胀的左脚整个人都慌了。

「沈兄弟,你这是怎么弄的?」

崔慎徽勉强笑道:「夜里整理材料,木架倒了,上头的石刀与工具砸下来,躲得慢了些。」

范铁山急得来回踱步。

「医工怎么说?会不会留疤?你尚未讨婆娘,脸若坏了以后谁家姑娘肯嫁?」

崔慎徽忍着痛道:「范大哥,容貌只是皮相,若真无人肯嫁便省下彩礼。」

范铁山瞪眼。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算钱?」

范铁山想骂又不忍,最终重重坐到床边。

「脚如何了?」

「断了两根趾骨,养些日子便好。」

「你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伤成这样?」

崔慎徽心头微紧,面上却只露出苦笑。

「或许老天觉得我做事太顺,特意收些代价。」

范铁山骂了几句老天,随后才注意到桌上的三个布包。

崔慎徽指向材料。

「范大哥,事情已经办妥。」

「这里有三份证据分别送往铁路局监察处丶仙界项目组与洛阳公安署,三处必须同时送到,途中不能交给任何人,也不能让供应商知道。」

范铁山顿时便觉得头皮发麻。

「沈兄弟,这些都是你弄的,应该由你交。」

崔慎徽摇头。

「我是文书,负责整理本就是分内之事,你是领队,护着弟兄们讨公道应当由你出面。」

「可功劳……」

「范大哥。」

崔慎徽打断他,声音虚弱却郑重。

「我只是为了大家,不该抢这份功。」

范铁山望着他眼眶竟有些发热。

崔慎徽靠在枕上脸色得苍白。

「功劳以后再说,正事要紧。」

「现在便去。」

范铁山把三份材料紧紧抱进怀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

「俺让两个人守着你,等事情办完俺去给你寻最好的伤药。」

崔慎徽笑了笑。

「好。」

范铁山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从帘缝落进木棚,照在桌边尚未擦净的血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