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强子行为(1 / 1)

刘教习不是高家村人,却常来附近村庄教孩子识字,刘教习却说他身上有股侠气。

这句话高强一直记到现在。

刘教习闻讯赶来时高强亲自迎到村口。

「先生。」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不敢当。」

刘教习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铁路局工牌上。

「昔日那个顽童如今竟也穿上官家的衣裳了?」

高强笑道:「俺这差事就是带人做工,不是整日坐在衙门里。」

他命人抬来两只长匣。

第一只匣中是一套从长安东市购得的上等文房四宝,砚台以青玉镶边,笔管温润,墨锭上印着长安新制的山河图案,宣纸洁白细密。

第二只匣中则是一幅装裱好的字。

上面只有四字。

「有教无类。」

落款是新科状元谢俊。

高强又取出三百贯银票。

「先生,日后您若愿意便在高家村办个正经学堂,村里孩子不分姓氏都能来听课。」

「所有的费用俺来出。」

刘教习没有推辞。

他收下那幅字,却只从银票中抽出一张。

「留一百贯。」

「若学堂办起来剩下的再给,教书育人得年年做下去。」

高强肃然点头。

「先生放心。」

随后是张大娘。

高强给她送了一百贯,又送去两匹长安细布和一只保温壶。

张大娘看到钱便冷下脸。

「俺给你几个饼不值这些。」

「对您来说是几个饼,对当年的俺来说那便是一顿饱饭。」

张大娘骂了他几句最终还是把银票收进怀里,转过身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最后是赵老实夫妇。

赵老实这些年一直替高强种着父母留下的十五亩薄田,高强当初离村时明确说过不要租钱,只要别让地荒着便行。

可高强进门后赵老实却从床底拖出沉重陶罐。

罐口的泥封敲开,里面是一串串铜钱。

「强子,这是这两年给你的地租。」

高强愣住了。

「赵叔,俺不是说不要吗?」

「你说不要,俺不能不给。」

赵老实蹲在地上一串串往外数。

「头一年收成不好,第二年多些。」

「俺和你婶子一文没动,全给你存着。」

高强心中拥堵起来。

这钱对现在的他啥都不算。

可对赵老实夫妇而言这些钱不知道要从多少次省吃俭用中攒出来。

「叔,俺不能收。」

「必须收。」

赵老实第一次在他面前板起脸。

「地是你的,俺种了便该交租,你不要是你厚道,俺不给便是俺不懂规矩。」

高强沉默许久,最终从陶罐中取出一串钱。

「这便算这些年的地租。」

「剩下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动静。

陈狗蛋跪在了门口。

他朝赵老实与赵婶重重磕了三个头。

「赵叔,赵婶。」

「当年俺从河北道逃荒过来身上生了疮,饿得连话都说不清,村里不是没人可怜俺,可大家都穷,只有你们把俺领进屋给俺粥喝,还让俺睡在柴房。」

「后来强哥带俺去长安,你们又给缝衣服烙乾粮。」

「俺爹娘早没了。」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俺亲叔亲婶,你们没有孩子俺给你们养老。」

「俺若说话不算数便被雷公劈死!」

赵婶捂着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狗蛋,快起来,地上凉。」

陈狗蛋不肯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双手捧过去。

「这里是五百贯。」

「这些钱还不了你们的恩情,可俺现在除了这条命能拿出来的便只有钱。」

「宅子去找人修,等俺在郑州安顿好便把你们接去住些日子,若你们不愿离村俺每年回来。」

赵老实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

最终他上前抱住陈狗蛋的肩膀。

「孩儿。」

「俺们不要你还什么。」

「你能活着回来还记得这个家,便够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高强站在旁边悄悄转过脸。

黄昏之时,高强在大槐树下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刘二柱的灵柩停三日,三日之内高家村摆流水席。

来者不拒,村里所有人都能来,邻村若有二柱的朋友也可以来送他最后一程。

「二柱以前总说,等从长安回来便要请全村人吃肉。」

高强站在灵棚前,声音传遍空地。

「如今他的愿须还了。」

「这三日,酒肉管够。」

第二件,是铁路招工。

「俺很快便要去郑州。」

「村里愿意跟俺出去做事的精壮,可以到高里正这里报名。」

「一日三餐,吃住全包,朝廷还发工服,每日最低一百文。」

「干得好俺亲自提拔。」

话音落下槐树下瞬间沸腾。

村中年轻人纷纷往前挤。

「强哥,俺也去!」

「俺也去,俺有力气!」

「俺会赶车!」

「俺识得几十个字,能不能做文书?」

高强抬手压住众人。

「都别挤。」

「先在村里体检,身体不合适的不能去重活施工段,但可以去仓库和后勤。」

年轻人轰然应诺。

流水席第二日,高强又做了一件让全村震动的事。

他请高里正把村中五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全都登记出来,一共三十七人。

无论男女和姓氏每人发十贯钱。

十贯钱一份,整整齐齐摆在长桌上,高强让老人依次按手印领取。

有老人握着钱怎么都不敢相信。

「强子,这钱当真给俺?」

「当真。」

「不用还?」

「不用。」

「俺没帮过你什么。」

「您活到这个岁数,帮村里看过孩子修过路收过粮便是功劳。」

「钱不算多,买些粮添件衣别舍不得花。」

领到钱的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围观村民不断欢呼,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有人说高家村出了真正的贵人,也有人说高强在长安当了大官却还记得乡亲。

高强听见这些话只是端起酒碗走到刘二柱棺前。

「二柱。」

「你说过,要让村里人看看咱们出去之后混得如何。」

「今日全村人都看到了。」

「可你小子躺在里面连句话都不说。」

高强把酒缓缓洒在地上。

「你放心。」

「翠翠她以后愿意过什么日子由她自己选,赵叔赵婶有人养老,村里的年轻人俺尽量带出去见见世面。」

「至于害你的人……」

远处欢笑声依旧,灵棚周围却安静下来。

「俺也去一定把他抓回来。」

「让他跪在你坟前认罪。」

风吹过大槐树,枝叶发出沙沙声。

第三日清晨,刘二柱正式下葬。

全村人穿着素衣送到村外。

翠翠终于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扑到棺前大哭,只是将一只亲手缝制的荷包放到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