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旧笺翻往事,旧痕暗自疼(1 / 1)

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缕落日余晖缓缓褪去,晕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薄霭。

叶惊秋和苏家的人道别之后,独自驱车赶往叶家。

今日爷爷传话,要她回叶家一趟,商议要事,因此晚饭便不能留在苏家。

车子稳稳停在叶家大门外。

熟悉的宅邸静静伫立在暮色里,外墙冷峻规整,没有半分烟火暖意。

叶惊秋熄火下车,抬手推开沉重的大门,迈步进了叶家。

屋内灯火已经亮起,大厅却格外安静。

叶父叶母都不在,想来还在外忙碌上班,尚未归家。

客厅沙发上,叶青铭正低头看着平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进门的叶惊秋,开口:“二姐,你回来了,爸妈还没回来,你可能要等一下。”

“嗯,知道了。”叶惊秋轻轻颔首,神色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时隔许久再踏回叶家,心里没有多少归乡的欣喜,反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她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缓步上楼,走向属于自己的房间。

握住门把手推开房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大致的模样,只是家具表面薄薄落了一层浅灰,窗帘紧紧拉拢,光线昏暗,透着沉寂冷清。

这里曾经是她少年时期居住的地方,可如今再回头观望,竟陌生得如同别人的房间。

叶惊秋抬手打开墙边的灯,暖黄灯光缓缓铺开。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一个带锁的抽屉上。

锁还是当年那一把,钥匙她一直妥善收着。

指尖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应声弹开。

抽屉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封面已经微微褪色的硬壳笔记本。

叶惊秋伸手将本子拿出来,封面蒙着薄薄一层浮灰。

她用指尖轻轻拂去灰尘,望着这本旧日记,神色微微怔忪。

时隔经年,她几乎已经彻底遗忘,自己曾经在这里写下过什么。

迟疑片刻,叶惊秋缓缓翻开封面。

第一页落笔,记录的正是高中军训。

那是叶惊秋九年求学时光里,第一个没有苏清玲相伴的校园。

在此之前,从小学开始,她便和苏清玲在同一所学校,一路相伴,朝夕不离。

升入高中,两人被分到不同学校,骤然分开,是叶惊秋少年时代一次沉重的割裂。

笔尖稚嫩却工整,一字一句,慢慢铺陈开久远的旧事。

日记里写烈日之下站军姿,写漫长枯燥的队列训练,写晚风掠过操场,写训练结束后满身疲惫。

可藏在所有军训琐事缝隙之中,反复出现的,却是同一个名字——苏清玲。

字里行间,铺天盖地都是对苏清玲绵长细密的想念。

叶惊秋静静垂眸看着泛黄纸页,久远尘封的记忆,随着一行行字迹轰然苏醒。

那是她高中第一次,因为来到一所学校,无声落泪。

叶惊秋从很小就开始住校。

小时候在校落泪,是因为被同龄人孤立、排挤、欺负,心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可高中军训那一次落泪,缘由全然不同。

只是因为这所偌大的校园里,没有苏清玲。

分开之前,她心里其实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反复告诉自己,人总要学着独立,分开只是寻常事情,没有什么过不去。

可等到真正置身于那片喧闹又陌生的校园,四周皆是陌生面孔,耳边是嘈杂喧闹,心里那道防线,轰然崩塌。

那种巨大落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沉甸甸压在心口,窒息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军训短短四天,她悄悄哭了三天。

她素来清冷自持,骨子里骄傲倔强,不愿意让任何同学看见自己脆弱落泪的模样。

每一次情绪翻涌上来,她都死死咬紧嘴唇,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等到四下无人,才任由泪水安静滑落,无声无息,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偌大的高中校园,唯一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放声大哭的人,只有江南雪。

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她便去找江南雪。

躲在江南雪身边,她才敢卸下紧绷的外壳,毫无顾忌地宣泄心里翻涌的难过。

日记一页一页往后翻,很快翻到第四日。

那一天,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发出警报。

前几日持续低烧,浑身酸软无力,头晕沉沉,她全都咬牙硬扛了下来,不愿意请假,不愿意被旁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可到了第四天,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阵天旋地转,实在熬不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开口请假。

她拿出手机拨通叶母的电话,告诉母亲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请假回家。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原本尚且努力克制的情绪,不知为何骤然决堤。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或许是连日积压的委屈一下子爆发;或许是身体病痛带来的虚弱;又或许只是骤然之间心里漫上来无边无际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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