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开始。”
李殿清手指撤离计时键。
十分钟红色数字,轰然投射在测试室四壁。
没有窗,没有多余光源。操作台三块屏幕泛着幽蓝冷光,墙面逐秒跳动的倒计时,像一排正在熄灭的炸弹。
江似雾的笔记本指尖一推,精准插死便捷端口。
三块屏幕同步铺开旧式节点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线路交叉得像被暴风搅碎的麻绳。
她盯了两秒。
“这不是系统。这是盘丝洞。”她敲击回车,“蜘蛛进去都得先考编。”
陆星河嘴角一抽。硬生生把笑憋回肚子里。
李殿清面无表情。
“九分五十六秒。”
江似雾没再废话。
指尖砸下键盘,节奏爆裂。
没有碰任何越权指令。
仅申请读取接口状态、交互回执与映射表。权限列表干干净净,灰产地带一丝不沾。
旧系统的庞大界面,在她手下被逐层剥皮。
色彩方案,斩。
冗余提示,斩。
三十六种渐变图标,被暴力压缩成三类——空心、实心、闪烁。黑白线框霸占主屏。
前文雪崩中验证过的侧键脉冲模块被她拖进节点图。
离线指令包挂入。低功耗恢复链接入。
沈易骁抱臂站在她右后方。
一言不发。
脸色冷得像来监督枪决。
陆星河偷偷瞄他。
瞄完,再瞄一眼。
然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少校手里的终端——屏幕上下颠倒。
页面十分钟没翻过。
这个男人表面在观摩技术测试。
实际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江似雾头也不抬,敲击间隙丢出一句。
“沈长官,暗爽的嘴角收一下,影响军容。”
沈易骁冷声。
“风吹的。”
密闭测试室,哪来的风?
“内循环气流。”
陆星河无声转头。
盯天花板出风口,没开。他明智选择闭嘴。
倒计时跳到七分四十三秒。
第一轮磁扰模拟启动。
三块屏幕同时变红。
系统弹出一面赤红色警示墙——【第三方运行环境不可信。】
镜像沙盘自行隔离江似雾搭建的所有外接节点。
笔记本黑屏。
侧键脉冲——被旧协议识别为异常重复指令,全部拒收。
沙盘中的两台机械巡逻单元停在原地,执行灯切换为琥珀色。
不可控制状态。
江似雾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李殿清冷硬陈述事实,语气没有嘲讽。
“你在雪山上能救命,是因为终端接受你的底层逻辑。星渊的系统不会为了设计师降低安全标准。”
身后几名研究员交换眼神。
地方框架与绝密军用协议之间,隔着叹息之墙。
江似雾盯着黑屏,手指按在侧键上没松开。
隔离程序反向清退外接节点。
倒计时还在跳。
她没有慌,尝试切换离线模式。
失败。
旧系统把“链路断开”和“指令冻结”显示成同一种琥珀色圆形图标。
盲操反馈也是两短一长。
无法判断。
沙盘究竟只是断网,还是执行层已经冻结。
李殿清军靴前跨半步。
“战场不给提示。六分钟后交不出答案,拔线滚蛋。”
议论声刺耳。
“叶特委是不是选错了……”
“太年轻,经验差太远。”
陆星河收起所有玩笑,手掌扣紧外骨骼扶手。
沈易骁依旧无声。
只将军靴往操作台方向挪了半步。
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不需要替她争辩,他知道她要自己撕开这道口子。
黑屏彻底熄灭前零点四秒。
江似雾瞳孔猛缩。
系统弹出“指令已冻结”。但沙盘里,机械狗腿部执行灯——闪了一次。
她拔掉视觉输出线。
闭眼。
手指按上实体侧键。
一组脉冲。两组。三组。
她在数间隔。
测试室安静到能听见循环气流的嗡鸣。
江似雾睁开眼。
“你们这个已冻结,冻结的是操作员界面,还是执行器队列?”
声线不高,却砸穿全场。
负责旧系统维护的研究员下意识翻开协议册。
翻到第七十三页。
停住。
文档只写了“返回冻结成功回执”。
没有明确回执来自界面层还是执行层。
李殿清的眉峰第一次沉下来。
“继续。”
准备看笑话的人群,不自觉往前拥挤。
盯琥珀色图标。
破绽确认。江似雾不再硬碰硬。她开始屠杀。
外部渲染,删。
高阶组件,删。
逻辑判断树,绞碎。
系统在她手下被压缩到骨架。
一个状态只对应一个形状。一种脉冲。一个物理动作。
链断:空心三角。
冻结:实心方块。
等回执:闪烁短横。
“人脑在零下四十度冻成浆糊,系统还逼他玩大家来找茬。”江似雾拖拽节点,毫不留情,“这多少有点不尊重碳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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