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里除了有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长生傀”，还有常贺然留下来的交代。

他和常贺然见的第一面，也是永别的最后一面。

他蛰伏二十年，刚开始报仇，掀起战争。

不是常贺然眼红他声望要拦住，而是常贺然，已经走到生命尽头。

即使是为了拖延时间，把自己完全改造成人傀，每天只清醒三个时辰，也没法缓解灵魂衰弱。

常贺然生命的尽头，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把墨门最后的傀儡术交出去，并且让一个有智慧，能冷静思考的人，带领墨门崛起。

常贺然的遗言里说了，大明的天，铁幕太强、太黑，不是一个两个人能撑起来的。

只有整个傀儡道强大，才能真正报仇。

所谓的长生傀根本就只是一个幌子，因为常贺然知道，肯定会有无数人来闯秘境。

只有不断有人死，又同时看到希望，傀儡师被当做耗材消耗，傀儡道才会在真正传人没出现之前，还能继续维持“生产”。

他这是在用其他傀儡师的命，为傀儡道争取时间，挑选一位值得信任，又值得托付的传人。

想起刚刚主人让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人算不如天算，常贺然选的徐婉很努力，只是，她眼里只有仇，并无傀儡道。

长生傀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口号，也比毒兵傀强一百倍。

徐婉选错了吗？

在破军看来，没有选错。

这个在他印象中，一向胆小、被自己欺负的丫头，只是遵循内心最真实的一面罢了。

他手里的“长生傀”，实际上是常贺然和他弟弟弄出来，弟弟死后，常贺然从未放弃完善的机巧百工术。

在遗言中，常贺然描述如何完善机巧百工术。

他会把每个需要精进的地方，变成任务，让下面的傀儡师去演化，直到达到完美。

外人只知道傀儡术的进步，但却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课题，到底意味着什么。

哪怕所有的傀儡术进步，外面大势力都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些边边角角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机密，如何组装，只有常贺然知道。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他眼中真正的傀儡术，能够不外泄。

所谓的百工机巧，就是把人改造为人傀，并且让每一部分人傀，都与其他的傀儡相连接，做到一人身，控多人傀。

这种控制，并非其他傀儡师那般比反应、比埋伏。

这是一种所有傀儡共用一个思想，不同视野的秘术。

简而言之，以前的傀儡师，多是靠自己的反应，操控傀儡作战。

本质上，可以看做傀儡师切换几个炮台与人厮杀。

现在不同，所有的炮台都有独立思考，且可以同时开炮的。

这就意味着，原来同傀儡师作战是一对一，车轮战。

现在是一对多，同时进行。

其间的提升的强度，完全是质变。

“拿下！”

咻！

几十道光流瞬间冲向破军，这个时候，谁动手慢谁就吃亏。

“铛！”

金铁碰撞的声音响起。

在破军周围，多出几十具身形不一的傀儡，把所有人全部挡住。

他们全都是傀儡行宫里的傀儡，在这一刻，听从破军号令，保护新王。

练习机巧百工需要人傀？

不，破军自己就是傀儡道的尽头——长生傀！

“咔嚓！”

碎裂的傀儡从天而降，砰砰声不定，砸在地上。

傀儡不怕死，伤痕是傀儡的荣耀。

姜瀚文看着被众人摧毁的老傀儡，眼里流动着温和，好像在安慰、告别。

死去的傀儡，完好的零件，会被继承下来。

人族讲薪火相传，怀胎十月生子。

他们不同，傀儡继承得到战火洗礼的荣誉。

此刻被众人围攻，看着自己的“子民”被碾碎，破军才真正明白那句话。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他要肩负起的，不是对下的颐指气使，而是整个傀儡道的未来。

他要从无到有，重塑傀儡和人的关系，要确保傀儡道的不断进步、繁荣……

他是第一个活着的傀儡，他要为人、为傀儡制定“法”，这个法，不仅仅是道法的操控，更是发自内心认可的道德。

随着傀儡道发展，将来一天，还会有其他诞生出灵智的傀儡出现。

或许他们只能短暂存在一段时间，又也许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消亡。

但愿他们，会念叨起，傀儡道的第一任王？

“把东西交出来！”

“破军，把东西给我，老祖说了，只要你愿意配合，可以饶你一命。”

“你不想徐婉死的话，交出长生傀！”

……

破军看着眼前把自己包围的众人，他们只是马前卒，连臻元境都不到，不过是通玄。

但，每一张脸背后，都是一笔血淋淋的红债。

他们联手，先是灭了千变宗，再是剿杀墨门，今天，终于可以报一点仇了。

“东西可以拿给你们，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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