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交代(1 / 1)

“你……你怎么来了。”徐婉望着破军,苍白脸上浮起两团煞是好看的红晕,那是激动,也是兴奋的重逢。

“对了,都忘了还你这个。”说着,徐婉将破军之前给她的宝符还回来。

“你怕我?”破军望着徐婉眼睛。

徐婉神情僵住,很不自然,随即脑袋摇成拨浪鼓。

破军接过宝符,拉过来徐婉的手,把储物戒塞进对方掌心。“这是你被抢走的四万灵石,物归原主,以后你就不用和我一起演戏了。”

破军话里的恩怨两断,让徐婉心里莫名一疼,好像自己将会丢掉什么重要东西,她连忙解释道:

“我没有怕你,我只是刚刚做噩梦,我梦见你——”

说到这,她没有再说,后面的话似乎说出来更不好。

她在梦里,梦见破军才是那个提起屠刀的人。

她看见一脸鲜血的破军,和莫萧那些大人物站在一起,面对一堆尸体谈笑风生。

共处三个月的默契,破军读出徐婉没说出口的沉默。

尽管是梦,尽管是解释,可这偏偏真实。

抛去学生这个身份,自己在云梦泽对付那两支虎族时,可是出手必见血。

这个梦,很准呢。

手腕冰凉触感消失瞬间,徐婉反过来一把抓住破军的手,一双眼睛通红看着他。

“我不怕你,只是怕你变成那种大人物。”

因为一个示好,灭人满门,这让她感到不安、恐惧。

“放开!”破军冷道,眼里满是陌生。

“我不要。”徐婉倔强道,声音带着哭腔,两只手死死扣住破军胳膊,根本不管从小到大,学的男女授受不亲。

她只知道,如果现在放开,或许将来都不可能再牵上。

破军拉住徐婉皓腕,强行掰开,甩开手。

“你知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副死样子,就会哭,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

破军怒吼,凶恶嘴脸如一把锋利匕首,擦的一声,捅进徐婉心脏深处。

徐婉眼神呆滞,难以置信看着破军,好像在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原来在你眼中,就是这个样子吗?

后退半步,徐婉一屁股坐地上。

破军悬在半空的手握成拳头,没有去拉。

徐婉哭了,她今天,哭了过去十七年没有流过的伤悲。

……

十息后,转身走出几十米的破军停住,因为,双眼血红的徐婉站在他面前。

“你要走是你的自由,把我们的账算清楚。

这三个月,你一共在我身上花了四十七次钱,第一次买玄青木傀儡,花了五十灵石;第二次……”

从必须开销到修炼资源、一起吃饭等。

一笔笔支出,既是破军付钱的账,也是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笔徐婉都记在心里,不曾忘过一笔。

四十七次数完,一共两千三百一十二块灵石。

徐婉一块不落交给破军,后退一步,朝破军深深鞠躬,已经变得嘶哑的嗓子再次阖动。

“我谢谢你替我讨回公道,我不是只会哭的废物。

我欠你人情,只要你开口,我能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此刻的徐婉, 坚强得像个男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破军看到徐婉的强硬,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就像有针对着胸腔,一针针扎入又抽出,留下看似完好,实际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道亲手挖出的无形沟壑,横在两人面前。

破军想伸手为徐婉擦净眼泪,可指头只是稍微弹动就没了后文。

“滚,我不想废物欠我人情。

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河水不犯井水。”

“好。”

徐婉答应后蹲下来,身子如滚筒横放,顺着冰凉的地板,一路朝寝院“滚”去。

尘埃裹满浅灰色襦裙,眼泪在细碎泥淖里,如碎玉碎裂,播撒一地。

看着如此受辱的一幕,破军呼吸紧促,脑袋传来阵阵刺痛,就像有人拿着锤在狂敲。

他呆滞站在原地,时而呆若木鸡,时而眼睛恢复瞳孔神情。

直到徐婉消失视野良久,他才恢复神智。

“呵呵。”

一个人独站在夜色下,破军突然笑出声。

他一个傀儡,居然会脑子疼,一定是幻觉。

拿着令牌,破军轻轻松松从象征特权的武院偏门离开,不受校规约束。

他回到租下来的小院,院子里静悄悄,一个人没有。

破军点明灯,一个人在院子里扫地。

沙沙摩擦声如同夜里的风,一次次吹拂衣襟,抚慰伤痕累累的胸腔。

他在夜色下看到的执法阁,是猩红如高山一样的难以攀登,高挂的红灯笼,是人血点上去的艳丽……

这次,他迷茫了,以至于不在休沐日,也跑回院子,希望能有片刻喘息。

可事实截然相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脑海里的追问和惶恐,反而变得愈发可恐。

手里扫地的扫帚,慢慢被力量压弯,从平直变成折线,几近崩溃。

乌云遮掩整片天空的夜,扫帚缝隙里的暗影,也愈发深沉,好像有千百只细碎眼睛盯着自己。

看着扫帚,就像看到自己,让他有种即将失控的错觉,他抱着脑袋,两手紧紧抓住头皮,眼里满是痛苦神色。

当人好累,如果不去想这些事就好了。

可如果不能思考,他又是否存在?

从对莫萧友情的疑惑,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破军脑袋里的想法,越来越缥缈务虚,彷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疼痛。

“想什么呢。”一声温柔在耳边响起。

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已经多出一桌热菜。

“刚去天元居买的,没吃晚饭吧。”

看着主人温和微笑,破军在狂风中几近掐灭的灯盏,瞬间安静下来。

无风无雨、无浪无痕,一瞬间,破军脑袋里的痛苦,戛然而止。

好像在眼前男人面前,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天塌下来,也能撑着。

又或者说,只有眼前人才会是他愿意交出所有内心,袒露脆弱的避风港。

“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姜瀚文把破军摁在板凳上,轻拍他肩膀。

“好。”破军点头,拿起碗筷开吃。

明明只能带来味蕾的刺激,不能吸收半分营养,可当那口热汤喝进嘴里,效果完全不同。

吃完饭,破军才发现,自己能听见呼吸声,刚刚,自己竟然连心跳都没有了。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大晚上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