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青石镇江岸工地。

顾清音蹲在观光段的栈道上，手里拿着平板，盯着今天的进度数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是汪晓云。

“顾工，”汪晓云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申婵在吗？”

顾清音看了她一眼。

“在镇政府。你没打电话？”

汪晓云摇摇头。

“打了，没接。”

顾清音沉默了一秒。

“出什么事了？”

汪晓云看着她。

“顾工，你知道市里要查他的事吗？”

顾清音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没说。”

汪晓云低下头。

“他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人担心。但我看得出来，他压力很大。”

顾清音没有说话。

两人蹲在栈道上，看着江面。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顾工，”汪晓云忽然开口，“你喜欢他吗？”

顾清音愣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申婵吗？”汪晓云看着她，“我看得出来。”

顾清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汪部长，我是他的技术负责人，不是他的女朋友。”

汪晓云看着她。

“我没说你是。”

顾清音迎着她的目光。

“汪部长，有些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用问我。”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他在镇政府，你去吧。”

她转身走了。

汪晓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下午三点，青石镇政府。

申婵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门被推开。

汪晓云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眶有些红。

“申婵。”她叫他的名字。

申婵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晓云？你怎么来了？”

汪晓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打你电话不接。我就过来了。”

申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静音了。”他说，“没注意。”

汪晓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角，看着他坐在那里，明明扛着天大的压力，却还在说“没注意”。

“申婵，我都听说了。”

申婵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大事。”他说。

汪晓云摇摇头。

“你每次都这么说。”

“爆炸的时候说没事，泄洪的时候说没事，现在市里要查你，你还是说没事。”

她的眼眶红了。

“申婵，你能不能有一次，不一个人扛？”

申婵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坐在那里，明明很生气，却还在忍着。

“晓云，”他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已经担心了。”汪晓云说，“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在担心。”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申婵，你记不记得，我爸那天说的话？”

申婵点点头。

“他说让你好好对我。”

汪晓云看着他。

“那你就让我陪你一起扛。”

申婵沉默。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好。”他说。

下午四点，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林茹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王婧。

“林市长，”她递过来一份文件，“清江县报上来的，城东新区路网改造实施方案。”

林茹曦接过，翻开。

方案很详细，投资三个亿，分三期建设。承建单位一栏，写着几个名字。

宏达建设、清江建工、还有一家省城的公司。

牵头单位：清江县政府。负责人：章文涛。

她的手指在“章文涛”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周建国。

“茹曦同志，”他的声音很温和，“清江那个方案，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林茹曦说。

“你觉得怎么样？”

林茹曦沉默了一秒。

“周市长，”

“这个方案，牵头的应该是周海涛。章文涛虽然是常务，但城东新区是全县的重点项目，应该由县长或书记牵头。”

周建国笑了笑。

“茹曦同志，”他说，“周海涛刚接书记，事情多。章文涛在清江二十三年，熟悉情况，他牵头，没问题。”

林茹曦没有说话。

周建国继续说：“市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省里也有领导在关注。如果方案能尽快定下来，对清江是好事。”

他顿了顿。“茹曦同志，你说呢？”

林茹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暗示，也是压力。

章文涛牵头，方案就能快批。

如果她不点头，项目就卡着。而卡着的后果，最终会落到申婵头上。

毕竟，市里要查他，总要有个说法。

“周市长，我再看看方案。”

“好。”周建国说，“尽快。”

挂断电话。

林茹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刺眼。

但她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