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福星高照》片场里，工业风扇呼呼吹着。

洪今宝拿着大喇叭，光着膀子指挥各个机位。

程龙只穿了件紧身背心，活动着手腕脚腕，眼圈发黑。

昨晚那顿高档西餐吃了他大半个月的片酬，心疼得一晚上没睡踏实。

林清霞和胡慧中早早化好妆，坐在遮阳伞下喝着冰镇冻柠茶。

两人交头接耳，等着看程龙的好戏。

“各就各位！”洪今宝大喊一声。

程龙走到场地中央，对面站着五个膀大腰圆的洪家班武师。

武师们平时对程龙客客气气，一口一个龙哥。

今天得了洪今宝的死命令，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Action！”

一声令下，五个武师直接冲了上去。

程龙按着动作套路，一个后空翻躲过去。

刚落地，一个武师的腿就扫了过来。

这一下很重，没收力。

程龙赶紧抬起手臂挡。

砰的一声。

程龙疼得抽气，退了两步，手臂红了一片。

“喂！真下死手啊！”程龙压低声音骂道。

对面武师坏笑，捏着拳头。

“龙哥，这可是你昨晚要求的，追求极致的真实感！”

接着一拳轰向程龙胸口。

程龙不敢再大意，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应对。

拳打脚踢，砰砰直响。

洪今宝坐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好！就是要这种效果！阿龙挨打的反应太真实了！”

程龙被逼到墙角，顺手抓起一个道具花瓶扔了过去。

花瓶碎裂，一个武师顺势倒下。

另外三个武师补上，一脚踹在程龙肚子上。

程龙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疼得直哼。

“卡！”洪今宝喊停。

程龙躺在地上赖死。

“三毛哥，过了吧？”程龙有气无力地问。

洪今宝摸了摸下巴，摇摇头。

“刚才那个跌倒的姿势不够帅，重来一条。”

程龙瞪着眼，想给自己两个嘴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程龙体验了什么叫地狱模式。

被摔了几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林清霞和胡慧中在旁边看着。

“慧中，你觉不觉得阿龙今天特别有男人味？”林清霞掩嘴轻笑。

胡慧中点头。

“确实，尤其是挨打的时候，特别真实，看着都疼。”

终于，这组长镜头拍完。

程龙瘫坐在折叠椅上，两个跌打师傅正一左一右给他涂红花油。

“哎哟，轻点轻点，骨头要散架了！”程龙疼得直叫。

这时，林轩带着老何走进了片场。

片场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齐声喊道：“林总好！”

林轩摆手，走到监视器前看刚才的回放。

画面里程龙动作顺畅，挨打的反应很真实。

“这组镜头拍得不错。”林轩转头看向洪今宝。

洪今宝哈哈一笑，指着程龙。

“林总，这都是阿龙敬业，主动要求不带护具真打。”

程龙在旁边听了，气得不行。

但当着林轩的面，只能挤出一个微笑。

“林总，为艺术献身，都是应该的。”

林轩走到程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龙疼得硬撑，没出声。

“不错，有拼劲。等这部戏杀青，奖金少不了你的。”

有了林轩这句话，程龙心里的憋屈总算散了一些。

随后，林轩把洪今宝叫到一旁。

“进度怎么样？”林轩问。

“最多再有一个星期，香江这边的戏份就能全部杀青。”洪今宝回答。

“好，抓紧时间做后期。”

林轩看着忙碌的片场，定下基调。

“这部戏要在暑期档上，后面还要出录像带。”

交代完片场的事，林轩带着老何离开。

回到佳艺中心的顶层办公室。

林轩脱下西装外套，扔在真皮沙发上。

老何倒了杯冰镇凉茶递过去。

“林总，施主管那边刚才打来国际长途。”老何说。

“说说情况。”林轩喝了口凉茶，靠在椅背上。

“太疯狂了！不到半个月，在北美已经拿下了三十家租赁店。”

老何翻开黑色笔记本。

“每天的流水，已经突破了三十万美金！”

林轩点头，这数字在意料之中。

八十年代初，北美的录像带市场就是个金矿。

香江电影的动作和节奏，对当地人来说很有吸引力。

“没有遇到麻烦吧？”林轩问。

老何笑了一声。

“麻烦倒是有。有几个当地帮派看我们生意好，想收保护费。”

“结果陈锋和七叔带人直接杀到他们老巢，把几个带头大哥的腿全打断了。”

“现在那几个帮派不仅不敢收钱，还主动帮我们看场子，赚点跑腿费。”

林轩点点头。

对付北美底层街区的流氓，只有比他们更狠才管用。

“让施南胜继续扩张，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百家星光影音。”

五月底，纽约。

《秋天的童话》迎来了最后一场杀青戏。

布鲁克林大桥在夕阳下，画面像是镀了层金边。

关锦鹏坐在监视器后。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争取一条过！”

“”Action。”

钟初红坐在黄色出租车后座，红着眼眶掉眼泪。

车窗外，周闰发在街头跑着追出租车。

没有呼喊，只有呼吸声和无力的眼神。

这是个底层男人面对阶层鸿沟时的无力感。

周闰发停在路口看车尾灯消失。

低下头点根烟，眼角带了点泪。

“卡！完美！杀青！”

关锦鹏站起来鼓掌喊着。

全剧组爆发出欢呼声。

周闰发蹲在路边抽烟，还在情绪里。

钟初红推开车门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发哥，演得太棒了。”

周闰发接过纸巾擦脸，苦笑一下。

“这船头尺，心里真他娘的苦啊，憋屈死我了。”

晚上，施南胜在唐人街包下了一家高档中餐厅，为全剧组庆功。

老唐和几个录像带店的店长也来凑热闹，现场气氛热烈。

陈百强端着酒杯，和关锦鹏碰了一下。

“关导，我可是被你折磨惨了。走在大街上都有人想拿臭鸡蛋砸我。”

陈百强演的文森特让人印象深，连当地留学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关锦鹏哈哈大笑，拍着陈百强的肩膀。

“这说明你演得好！等电影上映，你这个角色绝对出彩，能让人记住。”

大家喝得东倒西歪，放松下来。

三天后，香江启德机场。

一架波音客机平稳降落。

老何带着几辆黑色平治轿车早早等在通道口。

看到剧组推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来，老何赶紧迎上去。

“辛苦了各位！林总在新世界中心备了酒席，给大家接风洗尘！”

晚上八点，新世界中心豪华包厢。

林轩坐在主位，看着晒黑了不少的周闰发和气质越发沉稳的陈百强。

“这趟北美之行，都学到不少东西吧？”林轩举起高脚杯。

周闰发一口喝完。

“林总，这船头尺的角色太绝了。我觉得我的演技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林轩看周闰发那副痞气，知道他陷在戏里。

“发仔，戏演完了，人得走出来，我给你放一周假，好好调整一下。”

周闰发点头。

钟初红坐在林轩身旁，拿出一个礼盒塞过去。

“这是在第五大道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林轩打开一看，是条深蓝色真丝领带。

“谢谢阿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