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顺着楼梯走下来时，正安静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粥的献祖灵闻声抬头。

看到他，她清秀的小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一抹明媚而纯粹的笑容，像阴雨清晨里忽然透出的一缕微光。

不过那笑容如同受惊的小鹿，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她习惯性地收敛起来，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文静内敛的模样。

虽说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已经自然融洽了许多，少了许多最初的拘谨，但她那从小养成的、深入骨子里的害羞与含蓄性格，终究让她做不到像其他开朗女孩那样，自然而然地撒娇或嬉笑打闹。

她能给予的，往往是这种安静陪伴和细致的行动。

“叶凡同学，你起床啦？快过来吃早餐吧，粥刚盛出来。”献祖灵放下自己的勺子，站起身，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雨丝。

“好的！辛苦你啦，起这么早还做早餐。”叶凡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面前的白瓷碗里，海鲜粥冒着袅袅热气，米粒熬得开花软糯，粉嫩的虾仁、饱满的干贝清晰可见，表面还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叶凡端起来，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度恰到好处，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暖到胃里，驱散了清晨刚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慵懒和窗外渗入的寒意。

说起来，献祖灵以前家境清寒，海鲜对她而言曾是奢侈之物，更别提烹饪了。

这海鲜粥的做法，还是之前有一次叶凡随口提过一嘴，大概说了说步骤。

没想到这姑娘心思灵巧，记忆力又好，不仅一次就记住了，后来还自己琢磨，偶尔会往里面添些新鲜的扇贝肉或切成小花的鱿鱼丁，让粥的层次更加丰富。

“不错嘛，祖灵！”

叶凡又喝了一大口，由衷地笑着夸赞，“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比外面很多号称专业的粥铺做得还地道、还鲜。”

听到叶凡的夸奖，献祖灵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倏地亮了一下，像被点亮的星辰。

她没有说谦虚的客套话，只是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轻声却坚定地回应道：“你喜欢吃就好。那我......我以后常常做给你吃。”

对她而言，这就是最直接、最真诚的承诺。

说完，两人便没再多言，在窗外淅沥雨声的伴奏下，安静而温馨地享用着这顿简单的早餐。

空气里弥漫着粥香和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然而，喝着粥的叶凡，目光无意间落在对面的献祖灵身上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

献祖灵今天穿着一件非常宽大的黑色棉服，款式老旧过时，颜色也因为多次洗涤显得有些发灰。

更关键的是，那棉服看起来并不厚实，填充物似乎已经板结变薄，在肩膀、肘部等地方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今天室外已经降到10度，还伴着湿冷的雨和风，她里面似乎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毛衣，坐在这开着中央空调的室内尚且看不出，但一旦出门，这件棉服的保暖性能恐怕要大打折扣。

叶凡放下碗，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今天外面温度陡降，又下雨又刮风的，你怎么就穿这件？没带更厚实点的羽绒服过来吗？”

献祖灵闻言，微微低下了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身上棉服已经有些磨损的衣角，声音细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我从家里，就带了这一件厚衣服过来。以前在老家......也差不多这么穿，习惯了。”

果然是这样......

叶凡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一股隐隐的心疼弥漫开来。

他早就知道献祖灵家境困难，这姑娘来上学，行李简单得可怜。

她本就体质偏弱，身子单薄，比常人更怕冷。

要不是这两个月来，叶凡以各种的理由，变着法子带她吃好的，用食补悄悄把她养得气色红润了些，身上也长了点肉，以她原来的底子，碰上今天这种“速冻”天气，恐怕很难扛过去，一场重感冒是免不了的。

叶凡没再多问，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事，做比说更重要。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车钥匙，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冷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叶凡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冲向停在院里的奥迪A7，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他插上钥匙点火启动，顺手将空调暖风开到最大档位，并调整风向，让滚烫的热风在车厢内快速循环起来，驱散车内的阴冷潮气。

不一会儿，他重新折返回屋里，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气。

看着正在厨房水池边安静刷洗碗筷的献祖灵，他温声道：“祖灵，先别忙了，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献祖灵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性格向来乖巧，对叶凡有着几乎无条件的信任，甚至连要去哪里、做什么都没有开口多问一句。

只是快速而利落地将碗筷冲洗干净，摆放整齐，擦干手，然后拿起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安静地走到叶凡身边，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一推开厚重的木门，比刚才更猛烈的寒意和湿气瞬间涌来，献祖灵即便裹紧了身上的棉服，还是被冻得下意识一个哆嗦，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然而，当叶凡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股温暖干燥、甚至有些滚烫的暖气立刻将她包裹，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寒冷。

座椅也是温热的——叶凡刚才提前打开了座椅加热。

献祖灵坐进这温暖如春的“避风港”里，看着身旁叶凡熟练地挂挡、倒车，沉稳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冰冷的手指靠近出风口，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热流，心里像是被这暖风烘过一样，热乎乎的，涨得满满的。

奥迪A7缓缓驶出静谧的竹林小院，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载着两人，融入了金陵城这个寒冷潮湿的雨幕清晨。

车窗外是萧瑟的风雨，车窗内是无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