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天衍宗(1 / 1)

三人边说边往队伍前方移动。

还没走出几步。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李宗主吗?”

语调不高,却刻意拖长。

儒雅里裹着刺,笑意下藏着刀。

归元宗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人群被强行挤开。

另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衣袍笔挺,神情从容。

天衍宗宗主——司徒星。

他一手托着青铜罗盘,罗盘纹路细密,指针缓缓转动,泛着灵光。

身后,两名元婴巅峰的太上长老一左一右,再后方,是一名气息外放、步伐沉稳的元婴中期峰主。

四个人。

四张豪华舱票。

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刻意的展示。

“啧。”

司徒星目光在归元宗众人身上一扫,嘴角勾起。

“真是没想到啊。”

“归元宗如今,也舍得坐豪华舱了?”

他看向李道玄,语气带笑,却不掩恶意。

“十几万灵石的三张票。”

“李宗主,不会是把护山大阵都给抵押了吧?”

“这要是家里进了贼,可怎么办?”

话音落下。

天衍宗那边有人轻笑出声。

司徒星自己,却笑得最从容。

只是没人知道,他心里那股酸劲,已经翻了天。

天衍宗,因为五行至宝的事被太一宗罚了三十年供奉。

然后就是宗库见底,忍痛卖了一条灵脉。

这四张票,这趟中州之行,他是拿命换的排场,也是赌将来。

可现在。

那罪魁祸首的归元宗,居然也坐在这里。

那感觉,比吞了陈年老醋还难受。

李道玄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一抬,冷意立刻铺开。

“托司徒宗主的福,归元宗确实不富裕。”

“但至少,本宗还没沦落到要卖祖产的地步。”

他说得很慢。

一句一句,像在往司徒星的人脸上按。

“倒是贵宗。”

“听说两年前,被太一宗罚得不轻?真有此事吗?”

司徒星笑意一僵。

李道玄却没停。

“贵宗这次带这么多人。”

“怕不是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吧?”

“别等几月后到得了中洲,住不起客店那就未免有点贻笑大方了。”

“要是流落街头——记得提前打听打听,哪座城、哪条街乞讨的人少,免得到时一场空喔。”

空气,明显冷了一瞬。

“你——!”

司徒星身后,那名峰主一步踏出,气息陡然翻涌。

“退下。”

司徒星抬手。

动作不大,却很稳。

他心跟明镜似的,这里是圣地飞舟。

动手?

那不是逞能,是找死。

司徒星此时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眯起眼,视线越过李道玄,缓缓后移。

最后,落在了队伍最末尾。

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与世无争的老者身上。

李枯荣,归元宗的太上长老。

衣着普通,气息内敛。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司徒星指尖一动。

青铜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加速。

“呵。”

他轻笑一声。

“那位,是你们归元宗的李太上吧?这么大把年纪了。”

“不在家等死,还往中洲跑?”

“真以为化神机缘,是地摊货,谁来都能捡?”

说话间,罗盘嗡鸣。

指针疯狂旋转。

下一瞬——

“嗡——!!!”

刺耳的尖啸骤然炸开!

司徒星脸色猛变,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股浩瀚得无法形容的气机,顺着罗盘,反冲而回!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天壁。

“咔嚓!”

清脆。

清晰。

罗盘边角,直接崩裂!

灵光溃散!

“噗——!”

司徒星闷哼一声,整个人后退半步,嘴角溢血,脸色瞬间惨白。

“宗主!”

身后太上长老失声。

而这一刻。

李枯荣,缓缓抬起了眼。

浑浊的眼白。

深不见底的瞳孔。

没有怒意。

没有杀机。

只有一种——俯视。

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死期的虫子。

“司徒宗主。”

他的声音不大。

却稳稳压过四周的喧闹。

“天机.....不可泄。更不可窥。”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人的神魂上。

“你这点道行,也敢妄测天机?”

李枯荣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念你罗盘已毁......老朽送你一句话。”

短暂的停顿。

空气凝住。

“老朽观司徒宗主,印堂煞气太重。”

“这一路.....多备点棺材本吧。”

话落,他转身。

背手而行。

步伐不快,却稳得像踩在命数之上。

牵引光束亮起,将他吞没。

李道玄、方无畏,紧随其后。

没有再多看天衍宗一眼。

原地只留下呆楞的司徒星站着。

手里,断裂的罗盘冰凉。

后背,冷汗早已浸透。

“化……化神?!”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不可能,青云州,绝不可能出化神!

“一定是异宝……”

“一定是护体异宝,难道……”

他不断重复。

可那份忌惮,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双眼睛。

那一眼,像是已经——提前看见了他的结局。

......

“呜——!!!”

苍茫而悠远的号角声,自飞舟腹地响起。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厚重得像是从大地深处被唤醒,一层一层,顺着空气铺展开来,压过了平原上的风声。

下一瞬。

“渡厄号”周身的阵纹同时亮起。

一道、两道、无数道符文沿着船体轮廓浮现,层层叠叠,宛如一座被点燃的阵法之城。

刺目的灵光在船身表面流转,连空气都被映得微微扭曲。

原本平静的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晃动,而是被重压按下去的震颤。

百里平原上,尘土骤然翻卷,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无数细碎的砂石被卷入空中,迅速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幕,连远处的山影都被彻底吞没。

在那片翻腾的尘海之上。

庞大的舟身,终于动了。

没有骤然拔起。

而是在阵法的牵引下,一寸一寸,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升高。

甲板下方的空间阵法持续轰鸣,低沉而稳定,仿佛某种巨兽的心跳。

随着高度不断抬升,飞舟的阴影从平原上抽离,留下一片被压得扭曲的地表。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通过传声阵法,在飞舟内部的每一个折叠空间中同时响起。

“各位道友请注意。”

声音重复了一遍,节奏分毫不差。

“渡厄号已完成起航程序。”

“将在五个时辰后脱离青云州,进入绝灵海航道。”

“请各位道友提前做好防护。”

短暂的停顿。

“此次航行,并非普通跨州航行。”

“绝灵海,将同时考验诸位的道心稳定度,与灵石、丹药的储备能力。”

播报结束。

留下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豪华舱内,凌天坐在那张狭长的石桌旁,听着这段毫无温度的宣告,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心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把那位制定票价与规则的圣地,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他没出声,只是转头,看向正前方的晶壁。

巡天幕上,外界景象清晰铺开。

飞舟已经穿过了云层。

下方,翻滚的云海被船身强行分开,留下一道笔直而漫长的痕迹。

再往下,是迅速远离的青云州大地。

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被人随手摊开的沙盘,迅速缩小。

城池、河流、灵田,都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只剩下零散的色块。

飞舟没有停留。

在高空中,以一种远超寻常飞行法器的速度,持续向前推进。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五个时辰后。

巡天幕上的景象,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那些熟悉的青山绿水,早已退到了视线之外,只在记忆中留下模糊的印象。

前方的天地,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天色,变得愈发深沉。

直到视野的极尽处。

一抹深邃得近乎凝固的蔚蓝,缓缓铺陈开来。

不像海面。

更像是一整块嵌在天地尽头的宝石,安静,却透着让人本能不安的冷意。

凌天盯着那片蔚蓝,呼吸不自觉地放慢。

他知道。

那就是绝灵海。

也是这趟航程,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