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万年老二(1 / 1)

简幼没有回宫,反倒是不自觉地走回了莫府。

与骑马的莫书成迎面相撞。

怎么又一副死了亲娘的模样?莫书成皱了皱眉头,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手里的马缰随意一丢,后面牵马的小厮便稳稳接住。

现在莫府是莫书成当家,从人到屋子,里里外外扒了一层皮,感觉连府门口的石狮子都焕然一新。

“怎么出宫了?”按说简幼现在是王爷,莫书成见到他怎么都该行礼,可这两人无论是哪个都不在乎。

“想你了呗。”简幼随嘴一说,脸上的笑意很是勉强。

莫书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撇了撇嘴,不屑道:“真假。”

“怎么说话呢?”简幼也不管莫书成还在门口,直接大摇大摆地就进了莫府。

“喂——”莫书成站在原地不动,对他这份自来熟的模样有些无语,“你王府不也快建好了嘛,怎么又往我这跑?”

“你去住呗,这是我家。”简幼已经只剩个背影了,他的话夹在风里远远传来。

守门的小厮都是新来的,刚才也没反应过来阻拦,现下一个个面面相觑,之前府里就传,东朝幼君王爷和他们小莫侯爷的情谊不是一般的深厚,现下看来是真的,直接好到能换宅子住?

众小厮砸了咂嘴,那可是王府诶,说不定他们还能跟着侯爷沾沾光,改日换去王府看大门,想想就气派。

莫书成冷哼一声,也抬脚进屋,迈过门槛时还狠狠刮了小厮们一眼。

只听远处隐隐传来简幼嚣张的声音:“新来的管家呢?还不快把府里最好的酒都搬上来!”

莫书成啐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

比起蔫了吧唧的模样,还是跋扈的脾气比较适合他。

看着顺眼多了。

伶仃大醉的简幼东倒西歪趴在圆桌上,像条蚯蚓似的没有骨头。

莫书成无奈地推了推简幼的手肘:“这是我屋,滚回你自己房里喝去!”

“我不。”简幼打了个酒嗝,浑身散发着酒气,醉醺醺的耍着流氓,“这屋子里好闷啊!”

而后他就开始自顾自地脱外袍脱鞋脱袜,像是嫌身上这些东西都妨碍到他了似的。

简幼这是完全是在撒酒疯。

你热,可我冷啊!

莫书成没好气地抬眼,他对面,也就是简幼背后,大开的窗户寒风倒灌,直吹的人遍体发寒。

这小子是酒喝多了,都感受不到冷的吗?

“莫府闷,皇宫闷,到处都闷得要死……”简幼随手扔掉一只袜子,动作就和莫书成下马扔缰绳一样潇洒。

只不过好巧不巧地砸在莫书成脑袋上,莫书成黑着一张脸,刚要发作。

就听简幼低下去的音量猛然提高,“活下去怎么这么难啊!”

吼完这一嗓子,力尽似的死鱼一样趴在桌上翻白眼。

没等莫书成开口,他又自顾自仰头灌了口酒,和着酒味的话顺着下巴淌到前襟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印。

像天上跌落的泪,透明,无力,却又不甘。

之前莫书成也见过简幼这副模样,但那时他是在装疯卖傻,每次喝成这样也存着心眼,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从没这样不设防过。当然,于莫书成而言,他当时更多的也是无知与误解,以及打心眼的看不起。

简幼今天,很不正常。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不然也不会这么垂头丧脑地跑回莫府。

这里全都是不好的回忆,他怎么会自找没趣呢?

而且,简幼重归皇族,已经是金尊玉贵的王爷身份,他父母又留下滔天的富贵,当今圣上也对他毫无疑心,甚至颇有倚重之意,还有什么值得借酒消愁的事呢?

莫书成不懂。

眼睁睁看着简幼那么一坛坛酒不要命地往肚子里倒。

过了半晌,简幼终于瘫在了他对面。

开始眯着眼睛打嗝。

到现在为止,莫书成还没开口问过一句。

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似的,他默默从桌子上拿了坛酒。

扯了红线开了盖,举起就往喉咙里灌。

辛辣的味道顿时呛得他眼泪鼻涕横飞,他咳了两声,死死地盯着面前睡的死猪一样的简幼,手上打算摔掉的酒坛都扬起来了,又默默放下,掼在了桌子上,力道之大,连桌子都抖了几下。

而对面的简幼动都没动一下。

莫书成酒量不大,而且一沾酒就脸红,他悻悻然捶了下桌子,看着对面在沦陷在一片狼藉里,嫌吵翻身又捂住耳朵的简幼,嘀咕道:“也不知道谁是哥哥。”

对面的人又不安分地翻了个身,猪拱菜似的哼了一声。

莫书成使劲摇了摇发昏的脑袋,也顺势趴在桌子上睡了。

对着他俩的窗户还大开着,外面的鹅毛大雪棉絮一样往下倒。

浑浑噩噩间,莫书成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有第三个人,像猪崽一样哼哼着:“弟弟,会害死哥哥的……”

轻飘飘的像幻听一样,莫书成没放在心上,片刻间就睡熟了。

床上空荡荡的,帷幔被北风吹的东倒西歪,盖住了桌上横躺竖卧的酒坛杯盏,也隔开了东倒西歪的两人。

一觉到天明,莫书成从桌子上爬起来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喉咙发痒,不自觉咳了两声。

就见对面那位仁兄用脸拱了拱桌上翻倒的茶盏,嘟嘟囔囔:“别咳了,搞得像地动一样……都这么病殃殃的,只有我壮的跟熊崽有的一比,却一无是处。”

莫书成刚想说简幼被地动吓破了胆,就被他后半句说的哑口无声。

还不错,这人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外面雪停天晴,莫书成起身去关窗,被冷风猛的一激,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直接把简幼吓蹦起来。

“啊,锁魂,黑白无常,我不索魂,不索魂!”

莫书成满头黑线,看着一跳三尺高的简幼,抿紧了唇。

简幼一身脏兮兮的,袖子上沾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酒渍。

莫书成有些嫌弃地别过头:“大早上发什么疯,还不快去洗洗!”

“唔——”简幼懵懵地眨了眨眼,才慢半拍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是挺脏的。

“你房间怎么没动,出门左拐直走。”

简幼敷衍似的哦了一声,又想耍赖趴下。

“简幼!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出去!”莫书成冷下脸,提高音量。

简幼唰的清醒,看着面色阴沉到能滴水的弟弟,自己都觉得有些玄幻。

莫书成居然能容忍他在他屋子里乱来!?他可不是畏惧王权的人,压根不把自己这王爷头衔当回事好吗?

看这一桌的狼藉,还有莫书成衣袍上沾着的酒水,想来昨晚……好吧,他喝断片了,啥也想不起来。

简幼提着袍子从莫书成边上溜出门,擦肩而过时,听到莫书成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

他盯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站在雪地里诧异地回望:“风寒?”

莫书成铁青着一张脸,砰的一声没好脸色地关上门。

只留下衣衫不整,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踩在雪水里的简幼。

一脸懵。

滞后了好久才感觉到脚下湿漉漉的冰水。

边上一个守夜的小厮憋着笑走上前:“王爷,小人领您去客房?”

莫书成的门砰一声又打开了,丢出来只臭袜子:“带走!”

这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简幼撇了撇嘴,哼,和他的演技比,莫书成活脱脱就是个小弟弟,装的他差点就相信了。

“王爷,小人……”那小厮耐着性子又重复道。

没等他说完,简幼便抓着他那只宫廷制造的金丝袜,抬脚远去,走的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不用你带,小爷认得!”

小厮:“……”

“以后都给爷叫大公子,王你个鬼爷,里头那个生病的小子,他才是万年老二,都给爷记住了!”

简幼虽然是哼哼,声音却贼大。

跟上来的小厮、回廊里遇见的侍女、去打水的仆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王爷,脸还真大啊!

自己有府不住,自家小侯爷都一穷二白了,他还来趁火打劫。

偏生他们小侯爷生的丰神俊朗的。

王爷真是尽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