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也配自由恋爱?(1 / 1)

夜深了。

秋风扫过朱家峪,发出“呜呜”的怪响。

老朱家破败的土屋里,漆黑一片。传文趴在炕上,哭得累了,正昏沉沉地睡着。

“笃,笃笃。”

文他娘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披上破棉袄,提心吊胆地摸到门边。

透过门缝一看,赶紧拔下门闩。

门外闪进个黑影。

朱开山的堂弟,朱春山。

春山神色警惕,反手插上门闩。

文他娘把春山让进里屋,点上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春山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上没写寄信人的名字,知名不具,防着官府查抄。

“嫂子,开山哥没死!”

春山声音压得很低,“人在东北,元宝镇。混得挺好,置办了家业。

他让我送信,让家里赶紧去投奔他!”

文他娘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

春山又掏出一个小布袋。

“哗啦。”

十几块白花花的现大洋,露了出来。

“这是开山哥给的盘缠。外头大旱,他怕你们路上饿着,还托我带了一袋子好东西。”

春山从后背摘下个沉甸甸的麻袋,解开口。

里面是东北特产的榛子、松子,满满当当一整袋。

炕上朱传文、朱传武、朱传杰三个小子,饿得眼冒绿光,听见动静全醒了。

一看见吃的,什么悲伤、什么媳妇,全抛到了脑后。三只手同时伸进麻袋。

抓起榛子就往嘴里塞。连壳都顾不上咬碎,直接嚼咽。

满屋子都是“咔嚓咔嚓”像耗子啃木头的响声。文他娘攥着那些银元,捂着嘴喜极而泣。

……

交代完事情,春山怕惹眼连夜走了。

屋里压抑了几年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

刚才还因为娶不到鲜儿,哭得要死要活的朱传文,这会儿看着桌上的银元眼睛直放光。

他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娘!”传文兴奋地抓住文他娘的袖子,连比划带说。

“有钱了!咱明天一早,拿几块大洋去镇上。镇上没粮,咱就去县城买!

凑够细粮,俺再去谭家村!”

传文搓着手,一脸憧憬:“有了大洋和细粮,谭叔肯定愿意放人。鲜儿就能娶过门了!”

文他娘脸一板。

一把拍开传文的手,将银元死死揣进怀里。

“你少做梦!”文他娘厉声呵斥,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大旱之年,粮价一天一个样!你拿这几块大洋去买高价细粮,去填谭家那个无底洞?

这兵荒马乱的,你还想再被抢一次?”

文他娘红着眼圈:“这钱是你爹,拿命在关东拼出来的路费!

去关东几千里,路上不要吃喝?

再说了,咱家借了乡亲们多少饥荒?不还上一部分,你哪有脸走?”

她盯着大儿子。

“这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动,咱们收拾东西,早点准备上路。”

传文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跌坐回炕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造化弄人。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谭家村的大红喜床上,他的鲜儿,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

……

天大亮。

秋日的阳光透过刘家大瓦房的窗户纸,照进喜房。

鲜儿浑身酸痛,骨头架子像被拆了重装过一样。

她早就醒了。但死死闭着眼睛,连睫毛都不敢动一下。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拼命欺骗自己。昨晚那个力大无穷、霸道粗鲁的男人,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她告诉自己,等睁开眼,身边躺着的肯定是她心心念念的传文哥。

肯定是传文哥终于凑够了粮,把她接回了朱家峪。

门外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谭家村的村民和闲汉们,吃了一天的流水席,这会儿全聚在院子里。

按乡下的习俗,这是准备见新娘子的。

毕竟头一回见到本村水灵灵的大姑娘,不是招婿、在本村外嫁的。

这要好好的热闹热闹。

吵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

旁边。

传来一声慵懒低沉,且完全陌生的男人声音。

“醒了就起来,外面等着看新媳妇呢。”

鲜儿浑身一僵。

最后那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被无情地击碎。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王昆光溜溜的脑袋,略带老态、极具侵略性的脸。

“啊!”

鲜儿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连连后退,缩到床角。双手死死扯着被子,捂住胸口,声音剧烈发抖。

“你……你是谁?!”

王昆扯过一件绸缎褂子披上。慢条斯理地掏出洋火,点燃一根雪茄。

“朱家峪,王昆。”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哈哈大笑,“昨晚黑灯瞎火的,没看清?我不嫌你,你倒嫌起我来了?”

鲜儿终于明白了。

老爹骗了她。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卖闺女的交易!

被欺骗的愤怒和失身的屈辱,瞬间冲破了恐惧。她彻底失控了。

“俺杀了你!”

鲜儿像被激怒的母豹子,红着眼从被窝里猛地扑向王昆。

早年跟着朱开山学的那点义和拳底子,全使了出来。拳头挂着风声,直奔王昆面门。

花拳绣腿。

在王昆眼里,这动作慢得像三岁小孩在闹脾气。

他连身都没起,单手一探。

“啪。”

精准地扣住了鲜儿的手腕,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

王昆顺势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猛地一翻。

直接将她反剪双手,死死压在身下。

动作简单粗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放开俺!你个土匪!强盗!俺不活了!”鲜儿拼命挣扎,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破口大骂。

王昆冷笑一声。

没有废话。

直接用行动告诉她,谁才是定规矩的人。

既然敢挠人,就得受点教训。

王昆毫不客气,又补了一枪。

……

半个时辰后。

鲜儿力气耗尽。像一滩软泥,瘫在凌乱的红帐里。

除了急促的喘息,再也骂不出一句话。

只剩下眼角的泪水,无声地往下流。

王昆翻身下床。穿上崭新的黑绸缎褂子,系好盘扣。

故意板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鲜儿。

“别搁这儿跟我哭丧。”

王昆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情绪,“我是拿真金白银、粮食牲口换的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

“责任全在你见钱眼开的好爹身上,我可没半句假话骗过你。”

王昆弹了弹雪茄灰,语气里带着嘲弄。

“你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村姑。

整天待在村里头,还想学城里那些留洋的学生,搞什么自由恋爱?非得嫁什么心上人?”

“省省吧。盲婚哑嫁,这就是现在的规矩。”

王昆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吃穿用度。出门有马骑,进门有肉吃。

早点认清现实,别找不痛快。”

说完王昆理了理衣领,大步走向房门。

“唰。”

推开房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的村民见他出来,纷纷停下说笑,满脸讨好地打招呼:“昆爷早!昆爷好福气啊!”

老谭一直守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见王昆出来,老谭赶紧凑上前。

压低声音,紧张得直搓手:“姑爷……鲜儿她……没闹吧?

这丫头性子烈如火,没寻死觅活吧?”

王昆嗤笑一声。

摆了摆手,让老谭把心放回肚子里。

别人不知道,他活了三辈子,太清楚人性了。

鲜儿这种女人,看似刚烈。

拿剪刀寻死觅活,不过是对付老实人的手段。遇到真狠的,她比谁都能忍。

原剧里,她后来遭遇了多少破事?

跟了地主傻儿子做童养媳,当了戏子,失身恶霸,流落街头,最后还上山当了土匪。

哪一次的遭遇不比现在惨?

她不仅没死。反而像杂草一样,疯狂生长坚强的活着。

打不死的小强。

比很多男人强太多了。

王昆拍了拍老谭的肩膀。

“放心吧,丈人。”王昆语气笃定,“她比你想的坚强,命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