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巡查很配合。
但王昆在区役所极其繁琐的文牍主义中，还是硬生生耗了大半天。
即便有钱开路、有熟人违规操作。
等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合法在留资格，和“结婚登记表”拿到手时，已经是傍晚了。
王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区役所出来。
至于他名义上妻子的“静子”，王昆三两句话打发了，以后有空会去找她的。
打了个车，直奔新宿的一家柏青哥店。
在嘈杂的店里，找到了正带着小弟巡视场子的铁头。
“昆哥。”铁头赶紧迎上来，递了根烟。
“走。换身干净衣服，跟我去赴个局。”王昆拍了拍身上的烟味，语气随意。
“赴什么局？”
“三和会的副帮主，江口利成。他在银座摆了桌，请我吃饭。”王昆吐出烟圈。
铁头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江口利成！
那可是抢了他初恋女友秀秀的日本黑帮大佬！
铁头骨子里是个要面子的东北汉子。
让他去给情敌敬酒？去亲眼看着秀秀在别的男人怀里强颜欢笑？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昆哥……我，我就不去了吧。”
铁头极其抗拒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发干，“我去了，怕忍不住坏了你的事。”
王昆看着铁头这副憋屈的怂样，心底恶劣的恶趣味，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今天非要拉铁头去，其实就是为了看戏。
他也不确定江口这种传统的日本黑帮，会不会把妻子带出来赴宴。
但如果带了，那这场戏绝对精彩。
“你躲什么？”
王昆一把搂住铁头的肩膀，强行带着他往外走，开启了洗脑模式。
“怕什么？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咱们以后要在新宿插旗立棍，三和会这关你迟早绕不过去。”
王昆凑到铁头耳边。
“再说了，大家都是‘连襟’嘛。”
“你作为‘前辈’，难道不想去见见那位‘后进’？”
王昆拍了拍铁头僵硬的后背，“拿出点东北爷们的风度来。大大方方的，别缩头缩脑地让人看不起！”
“前辈”、“后进”、“连襟”。
这几个极具侮辱性和隐喻的词汇，像刀子一样直接扎进了铁头的心窝里。
铁头羞愤欲绝，满脸通红，咬碎了牙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像奔赴刑场一样，被王昆强行拉上了一辆出租车。
……
银座。一家私密、门槛极高的高档日式料亭。
推开纸门。
宽敞的榻榻米包厢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线香。
一个穿着高档深色和服、梳着大背头、气场极强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
正是三和会的副会长，江口利成。
为了彰显对王昆这个救命恩人的绝对重视。
江口不仅包下了场子，还特意带了家属出席，以示“通家之好”的最高礼仪。
而在江口身边。
一个打扮得极其温婉、盘着发髻的女人，正低眉顺眼地跪坐在垫子上，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是秀秀。或者说，结子夫人。
门推开的瞬间。
秀秀抬起头。当她看到跟在王昆身后、那个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时。
秀秀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
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昂贵的和服上。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王昆。又死死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铁头那双瞬间变得血红的眼睛。
铁头站在门口，浑身僵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压抑。
只有王昆，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大马金刀地走过去，一屁股盘腿坐下，彻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江口老哥。抱歉抱歉，来晚了。”
王昆随手把外套扔给旁边的艺伎，极其随意地解释：“今天顺便去区役所结了个婚，那帮鬼……那帮公务员办事效率太低，耽误了点时间。”
“结婚？”
江口愣住了。他早就派人查过王昆，知道这帮人是刚打跑台南帮的大陆黑工。
怎么突然就在区役所结婚了？
秀秀也是满脸错愕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在偏房里把自己吃干抹净、极度无耻的恶魔。
“王先生既然逢此大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江口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赶紧端起酒杯客套，“今天这顿饭，权当是给王先生的新婚贺宴了。
改天一定备上一份厚礼！”
“无所谓。”
王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在意地摆摆手。
“今天赶时间，就是走个过场，没办酒席。”
王昆夹了口生鱼片，吐出了一句。
“下次吧。下次结婚一定喊你，给你下帖子，大办一场。”
王昆笑眯眯地看着江口，“我准备以后一年结一次，图个喜庆。”
江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彻底被整不会了。
一年结一次？这他妈是什么神经病逻辑？
……
寒暄过后，江口拍了拍手。
手下立刻送上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成捆的高面值日元现钞，还有两张新宿繁华地段的风俗店地契。
“王先生。”江口语气诚恳。
“那天晚上在居酒屋。如果不是你仗义出手，江口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那里了。
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王昆扫了一眼木盒，没动，也没客气。
这点钱相对于他空间里的金银珠宝，不值一提。
“听说王先生最近在新宿成立了‘汉化组’，干得风生水起啊。”
江口推心置腹地抛出橄榄枝：“如果王先生以后在身份、或者在留资格上有什么麻烦。
我三和会在这方面还是有些门路的，可以出面帮忙搞定。大家以后，可以深度合作。”
这是很有诚意的拉拢。给钱，给地盘，给身份护身符。
但王昆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毫不领情。
“搞定身份？不用了。”
王昆淡淡地回绝：“一点小事，我自己动手就办了。就不麻烦江口会长了。”
“王先生抬举了。”
江口微微一笑，严谨地纠正了一句，“我是副会长。我们的会长身体很好，还在位呢。”
包厢里很安静。
王昆盯着江口的眼睛。
突然，他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有什么难的？”
王昆看着江口，语气平淡。
“把你们会长杀了。你不就顺理成章地上位，成会长了吗？”
轰！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江口的瞳孔猛地一缩！背上的冷汗，“唰”的一下直接浸透了高档的定制衬衫！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暗中筹划了大半年、准备在近期刺杀老大、夺权上位的绝密计划。
这世上只有他和几个绝对死忠的心腹知道！
怎么会被眼前这个刚来日本几个月的大陆偷渡客，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江口死死盯着王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难道……我的计划已经路人皆知了？
如果是这样，那明天的行动还怎么进行？帮主是不是已经提前收到了风声？
江口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极其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杯试图掩饰。
“王先生……真会开玩笑。来，喝酒，喝酒。”
王昆看着江口那极度失态、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