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晚上七点。
结合部方向的枪炮声终于开始逐渐减弱了。
结合部被九州国防军打穿之后,两侧的北极国部队疯了似的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疯狂的反扑,试图重新打通这条维系山上守军的生命线。
但在九州国防军22师和31师的坚固防线面前,这些冲锋除了留下一地尸体外,没有任何成果。
连续数次进攻无果后,加上看见城外其他阵地的枪炮声逐渐平息,结合部两侧的北极国部队攻势明显放缓。
就在刚刚,两翼的部队似乎接到了城内指挥部的命令,停止了冲锋,他们进攻部队变成堆积在阵地前方,见九州方面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意图,便彻底停了下来。
乌兰乌德战线上,最后一处交火点也终于归于安静。
结合部两侧的战斗彻底停止后,后方的补给卡车也终于得以驶入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战场中。
这个战场的弹药消耗量是整个乌兰乌德战役中最大的,持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拉锯战,让22师和31师储备的武器弹药几乎见了底。
此刻,22师的一处前沿机枪阵地上。
硝烟弥漫的战壕里,满地铺满泛黄的空弹壳,一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名机枪手摘下隔热手套,将今天已经烧得变形、发红发烫的第六根枪管拆卸下来,随手扔进脚边的冷水桶,桶中瞬间腾起一阵剧烈白雾。
一整天不间断的拦阻扫射,他手中这挺MG42,硬生生倾泻出上万发子弹,死死压住了北极国步兵一波又一波的人海冲锋。
做完这些后,他背靠着战壕土墙喘着粗气,此时的他浑身沾满尘土与硝烟,手臂因为长时间抵枪、控枪微微发抖。
看着对面死寂的敌方阵地,对着旁边的人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疲惫又带着一丝麻木:
“我大概数了下,今天至少放倒三十几个吧。”
他没有用确切的数字,在混乱的战场上没人能真正数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敌人上来了要扣动扳机、扫射、换弹链、再扫射,直到枪管发红、手臂发麻、眼前的目标倒下后又出现、新出现的又倒下。
身旁的弹药手更是直接瘫坐在一个空的弹箱上,手掌全是勒痕与血泡,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苦笑着接话:
“三十几个?我看不止。后半段他们都是扎堆往上冲,你一梭子扫过去,前面那排全倒了,我今天光递弹链、换弹箱,胳膊都快废了。”
另一名负责观察的年轻士兵望着对面山坡散落的北极国尸体,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这帮人真的是不怕死。一波冲垮了,尸体堆满地,下一波踩着尸体接着上,根本不带停的。我从来没见人这么打过仗……刚才有好几次,我真觉得咱们要顶不住了。”
旁边蹲坐休整、握着 STG44 的老兵擦着枪膛,声音沙哑地接了一句:
“也就你们重机枪组能扛住这种场面。我们拿突击步枪,远距离只能零星牵制,单靠我们突击步枪的火力根本铺不开,耗上一整天,击杀数也赶不上你们一轮扫射。”
“今天整条结合部防线,全靠你们这些机枪死死压住正面攻势,要是缺了你们的持续火力,我们两侧步兵阵地早被敌军冲穿了。”
……
一名新兵看着远处没有一个活人的战场,声音还有些发颤:
“敌人的冲锋终于停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打了吧?”
老兵听见后轻轻摇头,眼神凝重地望向远处乌冬尔山的密林:
“这谁也说不准。左翼城内还有敌人好几万守军,右翼山上还有一万多残敌被我们困住,他们没有补给、没有退路,早晚还会发起拼命反扑。今晚能不能睡个安稳觉,还不一定呢。”
机枪手没有接话。
他把新枪管装上,拉动枪栓试了试手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皱巴巴的烟卷,给周围的人各递了一根,最后才叼上一根,划了根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旁边,接到烟的士兵们都在用同样的方式放松着紧绷的神经。
战斗停歇后,第22师阵地上的九州士兵并没有预想中的亢奋与狂喜。
大多数人只剩下极致的疲惫,肌肉酸痛、精神麻木。厮杀结束的那一刻,涌上心头的第一反应不是炫耀战功,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