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闭合的那一瞬,核验舱像一口彻底锁死的棺。
冷白色的光从顶壁压下来,照得沈砺脸色发青。机械女声没有半点起伏,却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每个人耳膜里。
“原主体接入成功。身份改写申请提交中——”
这句话一出,外环观测席先炸了。
“接入成功了?”
“是祁渡回来了?”
“沈砺的并案可以终止了!”
嘈杂声层层叠起,像潮水拍上玻璃壁。可沈砺站在核验舱中央,眼底却没有半点重逢的亮光,只有一瞬间被逼到极致的寒意。
回声桥还在过载。
那些接入帧像一张张被强行摁进脑子里的旧底片,高速掠过,闪得人太阳穴生疼。常人根本分不清其中真假,可沈砺死死盯着那一道正在被系统认定为“原主体”的主帧,后槽牙几乎咬碎。
有缝。
那不是完整接入。
那帧影像的边缘,有极细的拼接裂痕,像有人把旧年模板从数据库深处拖出来,重新糊了一张皮,再冠上祁渡的名字塞进来。
不是父亲回归。
是借名覆写。
沈砺胸口猛地一窒,污染回波顺着脊椎往上窜,眼前黑了一瞬。他却硬生生撑住,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停核验。”
全场一静。
“那不是原主体。”他盯着观测壁后的主持席,一字一顿,“那是旧模板覆写。”
话音落下,核验中心的反应快得近乎本能。
“申请封存见证口。”
“疑似亲缘污染共振,取消沈砺并案资格。”
“为避免污染扩散,立即剥离其当前质证权限——”
一道道指令从主持席上飞出,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词库。沈砺甚至还没把气喘匀,属于他的见证接口就已经开始转暗,外部权限栏一片血红。
他们要捂他的嘴。
宁含章抬手,直接把递到她面前的电子封存令拍回了桌面。
“我拒签。”
她声音不高,却像钢钉砸进地板,砸得整间核验厅都安静了一拍。
负责人沉下脸:“宁检官,这是核验中心的污染处置流程。”
“流程?”宁含章看都没看那道令,眼神冷得吓人,“接入对象身份没有核明,你们就要先封见证、取消质证、剥离当事人资格?这是处置,不是核验。”
她一步不退,字字逼人。
“只要‘原主体’四个字还没被合法证实,任何取消质证,都属于非法先处置。”
负责人眼角抽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当场顶死。
“宁含章,你要为污染扩散负责?”
“你们要是再动沈砺的见证口,”她盯着他,“今天负责的人,不会是我。”
紧绷的对峙里,段焰已经扑到了核验舱外侧的接口墙前。
“给我三秒!”
他手上工具钩一甩,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维修侧缝,火花“噼啪”炸开。核验中心有人厉喝“制止他”,可段焰压根不理,半身探进旁路井,手腕上外接链一下扎进底层端口。
屏幕数据疯狂滚动。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时,他猛地骂了一声:“果然有鬼!”
“闭舱后三秒,离线主持链补写了一段‘原主体确认’!”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油锅,轰地炸开。
宁含章目光一厉:“源头呢?”
段焰十指翻飞,把追出来的调用路径直接投上公证屏。密密麻麻的链路映射在半空展开,整间核验厅所有人都看见,那段补写根本不是从医院链来的,也不是遗属授权,更不是正常核验流程中的家属确认分支。
它来自一个早该封死的老接口。
零号见证池,旧灾备端。
空气像被人猛地抽空了。
有人下意识站了起来:“不可能……那个端口不是停用很多年了吗?”
段焰冷笑:“停用?你们停用得可真干净,干净到还能远程补写主持确认。”
负责人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切断公证投屏,许栀已经提前一步把自己的善后台账并了上去。
她一贯温静,此刻却连眼尾都压着锋利。
“别急着关。”她说,“还有更像的。”
她调出的,是一批旧案家属赔付口径。
年份很老,案名被打散,可其中同一类标注极其扎眼——拒绝接管无效。
“这批旧案被统一归口处理,补偿模板、责任切割、后续接管说明,和今天这段‘原主体确认’的写法完全一致。”许栀指尖一点,两个模板高亮重叠,“连语义压缩习惯都没变。”
“有人一直在用同一套东西,把‘拒绝’改写成‘无效’。”
沈砺听到这里,太阳穴一跳,回声桥里的噪音几乎把他神经撕裂。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污染感像冰冷的水,顺着脑后往心口倒灌。可他不能停。
如果现在松手,这一轮证据就会被他们压回“幻视”“误判”“污染失真”。
而父亲,也会再死一次。
沈砺猛地攥紧舱内扶栏,指节发白,强行把意识重新压进那道拼接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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