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厅的灯,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
下一秒,整座联运井复核厅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掰转了方向,原本还在走赔付核验与责任听证的流程,主屏却猛地一跳,猩红大字覆盖全场——
“死席续任复核,强制切入。”
空气像被冻住了。
一排排悬浮屏同时失去原有主持权限,原本负责本案的主持端口瞬间塌成一层空壳轮转页,权限标识疯狂闪烁,像是谁把一个活人的位置抽空,只剩下一具可以随时套用的框架。
沈砺站在席位中央,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宁含章的名字。
那名字原本已经被削成残缺状态,法定身份残页挂在系统边缘,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可现在,系统竟强行把她的残缺身份重新挂载上来,紧接着,“待替补主体”一栏开始刷新——
指向,宁含章本人。
这一幕,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宁含章已经“死”了。
至少在法源登记里,她早就是一个被清算、被归档、只剩索引残留的人。可现在,这个死人,竟要被重新拉回来,继续坐上联运井复核的席位。
“根据现行事故善后条例,责任人后代享优先继承权。”
冰冷的提示音在大厅里回荡,像钉子一样一枚枚砸下来。
“申请人沈砺,请以‘责任人后代优先继承’身份,补全沈崇舟续任链。”
“联运井复核将于三十秒后锁定。”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砺身上。
这是逼宫。
只要他点头,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接任,沈崇舟那条续任链就会被补完,联运井的复核也会被彻底封死。到那时,责任、赔付、死亡名单,谁都别想再往下翻。
许栀脸色发白,第一反应就是往前半步:“不能接!”
段焰眼神一沉,掌心已经按在维护接口上。
罗停云站在另一侧,嘴唇绷得很紧,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先说出来。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二十八。
二十七。
沈砺盯着那一行“责任人后代优先继承”,胸腔像被一团火狠狠顶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给他权力,这是拿他当最后一道封条。
沈崇舟的名字就在链路底端,像一枚沉进深水里的钩子。
只要他伸手,就会被整条链拖下去。
“我拒绝接任。”
沈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劈进大厅。
“我申请冲突黑匣交叉见证。”
“争点改为——本次续任签发,是否合法。”
全场一震。
复核厅上方那层空壳主持端口像是卡了一下,紧接着,新的主持页骤然弹出,语气比刚才更冷,也更急。
“驳回。申请行为涉嫌妨害事故善后。”
“旧责任表回推生效。”
“沈砺,首责优先确认中——”
话音未落,段焰直接抬手,维护层底包轰然投上主屏。
“谁说驳回?”
一道道灰蓝色参数流铺开,像掀开事故表层后露出的钢骨。
“联运井事故前四小时,维护层已经下发替补岗位包和续任参数。”段焰声音发硬,“事故还没发生,替补就先准备好了。谁能解释,这叫善后,还是预置?”
大厅嗡地一下炸开。
还没等那主持端口回话,许栀也把自己的凭据拍了上去。
她手指有些发抖,眼神却死死钉着屏幕:“家属端冻结记录在这里。赔付链冻结时间,早于事故申报时间。死亡名单占位编号,也提前生成了。”
一条条时间戳并列展开。
事故未发,赔付先占位。
人还没死,名单先写好。
那就不是处理事故。
那是等事故落地。
不少旁听席的人脸色都变了,连复核厅外围的观察端都传来压抑不住的低呼。
罗停云看着那一串冻结字段,手指僵了很久,忽然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步踏出。
“还不够。”
他把一份比对文档甩到主屏中央,声音有些哑:“这是苍门旧案的同源字段比对。”
“联运井的‘续任生效中’,和苍门案里那套字段,是同源模板。”
他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白一分。
“它指向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是壳位。”
“一个可以被反复调用、反复套用的……死亡壳位。”
最后四个字出口,厅内一片死寂。
许栀猛地转头看他。
段焰的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
苍门旧案,是压在很多人心口的一根刺。现在,这根刺居然和联运井连在了一起。
沈砺抓住了这个口子,抬头直视主屏,声音一字一顿:“法源层级说明。”
“谁有权,让一个法定死亡者,继续主持定责,继续冻结赔付?”
“谁给的权限?”
整个复核厅静了两秒。
紧接着,主屏最上方的权限端骤然亮起,一道被遮蔽很久的权限签名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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