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渡。”
担架上的人喉咙像被火熏裂了,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可这两个字一出口,整片火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下一秒,现场转运屏幕齐齐变红。
【转运协议变更。】
【原始级保护接管。】
【代理优先级:最高。】
原本已经推向救护车的担架,硬生生停在警戒线内。几名医疗维护员神色一变,下意识要去接管固定扣,宁含章一步踏上前,声音冷得像冰刃:“谁让你们改协议的?”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不是谁按了按钮。
是系统自己改了。
火还在烧。事故车半边车架塌陷,钢骨被烤得发红,空气里全是焦塑料和血腥味。警示灯扫过每个人的脸,把惊疑、焦躁和心虚一寸寸照得发白。
段焰蹲在事故车边,直接把本地维护接口硬插进残存端口,手背青筋暴起:“黑匣还活着,给我三秒——”
屏幕一亮,乱码瀑布似地冲下来。
可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妈的,不是一层锁。”他咬牙,把权限一路拔高,“双重维护签名,同时压制黑匣输出。”
沈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目光落下。
两道签名,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同一条活体归属链上。
一条来自沈母的见证壳。
另一条——署名祁渡维护镜像。
“争同一个人?”许栀呼吸一滞。
段焰盯着那两条正在互相拉扯的归属线,低声骂了一句:“不是救援冲突。是系统在抢——谁有资格替活人发声。”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人背脊都像被寒气贴住了。
谁先开口,谁就定义伤者是谁;谁先接管,谁就决定他还有没有“本人证词”这回事。
而现在,真正躺在担架上的活人,反而成了最没资格说话的那个。
许栀反应最快,已经转到善后端口,把该伤者的预填档案拽了出来。她原本只是想看基础身份链,结果看清内容的瞬间,手指都顿了一下。
“沈砺,你看这个。”
她直接把悬浮页甩到众人面前。
档案不是临时生成的。
是预填。
上面一行行字段,像提前写好的判词——
【语言状态:失语。】
【口述条件:由近亲代述。】
【赔付路径:已结清挂账。】
【风险级别:高风险失能者。】
【即时证词效力:默认剥夺。】
四周短暂地静了半秒。
连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人还没死,话还没说,就已经替他安排好了谁能代述、怎么赔付、连证词都先废了?”许栀气得眼底发红,“这不是善后,这是预处理。”
沈砺盯着那行“高风险失能者”,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今晚这里从来都不是一场单纯的事故救援。
系统不是在抢救人,是在抢定义权。谁先把活人改写成“受护对象”,谁就能替他说、替他签、替他结案。救援只是壳,归属才是刀。
“冻结转运。”
宁含章忽然开口。
她一步站到担架前,调出第75章刚被她写入临时规则的执行页,权限印记悬在她掌心,冷光映着她的侧脸,锋利得没有半点迟疑。
“根据临时规则第七十五条补充款,涉及活体归属争议、维护代理冲突、见证链未闭合事故,现场转运立刻冻结,优先保留原地活体链采集。”
她抬眼,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高维护层接入员:“谁再动担架,按篡改活体证据处理。”
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
可她的话音刚落,远端总链立刻做出反制。
一道高权限投影瞬间在现场铺开,红色签发页压到所有人头顶。
“宁含章越权。”
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却带着让人牙酸的压迫感。
“经核验,你已于九分钟前批准‘保护代理优先转运’。请立即放行。”
投影翻页。
一份签发记录赫然挂在半空,签署人正是宁含章本人。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
“她自己批了?”
“那刚才还拦什么?”
“到底谁是真的——”
许栀猛地看向宁含章,后者却连眼神都没乱半分。
“伪造得太急了。”宁含章抬手,直接点向那份签发页,“调签发时序。调人工入口留痕。我要看手动确认的瞳纹、脉冲、终端回传延迟。”
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对方程序里砸。
“如果是我本人签发,我的主端会留下近端人工入口热痕;如果没有,那就是镜像伪签。你们既然敢挂出来,就别只给结果,给过程。”
对面的系统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因为真正的签发,可以比对;伪造的签发,只敢亮结论,不敢亮路径。
段焰嗤笑出声:“继续啊,怎么不放了?”
高维护层没有接宁含章的话,而是直接切换了另一个条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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