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命保住了,手却悬了(1 / 1)

处理室的门一关,外头走廊那点脚步声和仪器响动都被隔开了。

屋里只剩冷白灯光,器械台上的金属反出一层薄亮,照得人脸上的疲色一点都藏不住。空气里有消毒水味,也有陈老带进来的淡淡药香,混在一起,反倒把那股抢救后的血腥气冲淡了些。

靳宴辞坐在床沿,白大褂已经被苏曼歌半扯下来,里头的浅色衬衣皱得厉害,后背湿了一大片,肩线贴着布料压出清瘦利落的轮廓。他本就生得冷,眉眼锋利,鼻梁高,薄唇常年带着点不近人情的淡。这会儿脸色发白,眼尾倦意沉着,整个人像被人从火里拽出来,又硬往冰水里按了一遍。

陈老站到他面前,摊开手:“手。”

靳宴辞把右手慢慢抬起来,放到陈老掌中。

那动作慢得厉害。

不是不愿配合,是这只手像已经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了。抬到一半,手腕就轻轻一沉,还是左手在下面托了一下,才勉强送到位。

苏曼歌站在旁边,眼皮狠狠一跳。

她一直知道靳宴辞手伤不轻,也看过他偶尔在诊室收针后右手短暂发僵的样子。可今晚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旧伤隐痛,是彻底把底线踩穿了。

陈老的指腹压上去,沿着腕骨、虎口、掌心一路探。每碰一处,靳宴辞指节都会轻轻发紧,眉头也跟着动一下。

“麻到哪儿了?”陈老问。

“前臂。”

“指尖?”

“木。”

“掌心还有感觉没?”

“有,疼。”

陈老脸色没松,又道:“握拳。”

靳宴辞收拢五指。

第一下,只动了半截。

第二下,掌心刚蜷起一点,肌肉猛地抽了一记,整只手立刻僵白,像有人从里面拽住了筋。

苏曼歌胸口一沉,下意识别开眼,下一秒又逼着自己看回去。

她不能躲。

今晚她躲一次,后面想起这只手就得多欠一回。

急诊主任站在另一边,低声问:“还能判断具体程度吗?”

陈老放开靳宴辞的手,声音沉沉落下来:“神经二次重损。”

这六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得屋里一静。

急诊主任脸色也变了:“已经到这个地步?”

陈老没绕弯子:“再拖,别说高阶针法,他连稳稳拿笔写几个字都成问题。”

苏曼歌手指一紧,器械盘边缘被她按出轻响。

哪怕她心里早有预感,真听见这话,还是像被人照着心口闷了一拳。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是我没拦住。”

陈老抬眼看她。

苏曼歌今晚第一次显出几分狼狈。平时她在院里总是冷清利落,长发挽得整齐,白大褂一穿,跟谁说话都自带边界。如今眼下浮着倦色,额前碎发也乱了,连声音都比平时更哑。

“我知道那套针法对他这只手意味着什么。”她说,“第一轮我拦了,第二轮我也拦了,后面数值回了,我还是没按住他。”

“你按不住。”陈老淡淡道,“这小子真要发疯,谁按得住。”

苏曼歌没接话,喉头却有点发涩。

是。

她按不住。

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按不住。靳宴辞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左右的人,他要冷的时候,谁都劝不热;他要往前的时候,谁都拽不回来。她以前不服他,后来习惯他,到今晚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人把自己逼到头是什么样。

不是冲动。

是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照走不误。

陈老重新看回靳宴辞,语气发冷:“人给你救回来了,你这只手也不要了?”

靳宴辞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嗓子里滚出一句:“先保命,值。”

“值个屁。”陈老火气一下压不住了,“你当自己是什么,一次性耗材?”

急诊主任站在旁边,难得没劝。

他也想骂。

今晚这个抢救,靳宴辞把病人从死线上扯回来的那几针,放眼全院都得认一句狠。可狠归狠,代价也是真往最高处冲。医生救人救到把自己主要吃饭的家伙事赔进去,这事放哪儿都让人头皮发麻。

苏曼歌终于冷着脸补了一句:“他一向这样,别人命都重要,就他自己的能凑合用。”

靳宴辞抬眸看她:“你今天话真多。”

“谢了,说明我还没被你气到失语。”苏曼歌回得飞快,“你现在最好别惹我,我怕我一冲动把你病例备注写成‘恋爱脑诱发旧伤暴走’。”

急诊主任差点被这句噎住,转过脸干咳一声。

陈老却半点没被逗笑,抬手道:“准备封闭,先抢护。”

苏曼歌立刻动了,转身去取东西,动作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身形高挑,腰线利落,刷手衣裹着细瘦却有力的曲线,手一伸就把对应器械递到陈老手边,像把方才那点外露的情绪又重新压进了白大褂下面。

“这个。”

“好。”

“再备一份。”

“已经拿了。”

急诊主任也上前:“需要我叫人过来帮按吗?”

陈老摇头:“先不用,人太多反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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