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戒指还亮,人先走了(1 / 1)

车子滑出江边辅路时,黎初念一直没说话。

她侧靠在副驾里,黑色礼服裹着纤细的身段,肩上那件靳宴辞的黑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长发散下来,几缕贴在她发白的脸侧。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窗外掠过的路灯反复照亮,亮一下,冷一下,像在提醒她,今晚这出人生大戏切题切得有多快。

三分钟前她刚答应求婚。

三分钟后她就被迫进入“救赌鬼爹紧急会议”。

老天爷这排期,主打一个丧心病狂。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黑衬衫衬得他肩背利落,侧脸线条在暗光里绷得发沉。他没开车载音乐,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微声响。

安静得过头。

黎初念盯着前方模糊的车流,忽然开口:“先送我回半夏。”

靳宴辞侧过脸看她一眼。

“换鞋。”她抬了抬还光着的脚,语气尽量平,“我总不能穿成这样去跟催债的对接。真要谈崩了,跑都跑不起来。”

靳宴辞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脚踝上,停了两秒,才道:“回去以后先上楼,电话来了再说。”

“嗯。”黎初念答得快,像个配合治疗的优秀病号。

太快了。

快得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奥斯卡提名。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一排一排倒退的夜灯,心里却像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刚答应过他,一起扛,不许再一个人跑。”

另一个说:“你也刚听见,对面知道他平过旧账。黎建国那条烂命拴在你身上,靳宴辞再掺进来,事情只会越滚越大。”

她闭了闭眼。

胃里像压着一块冰。

她不是不想信他,是太知道这类烂局沾上以后会有多恶心。她在盛星这些年,见过太多本来干干净净的人,被脏事拖进泥里,最后连鞋底都洗不回来。

靳宴辞是医生,是靳家的人,是乾宁七诊室刚恢复原岗的副主任。

他该坐在光亮的诊室里,不该被她家的旧债拖去见耗子和棍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黎初念心口就抽了一下,抽得她有点烦。

她都戴戒指了,怎么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别连累他”。

这破习惯真是祖传顽疾。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陌生号码的新消息弹出来,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下那点疲色照得分明。

“只给一小时。别报警,别带人。多一个人知道,先废黎建国一只手。”

后头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黎建国歪在椅子上,右手被人拽着按在桌沿,旁边一把老虎钳半开着,像随时会咬下去。

黎初念指尖骤然发冷。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咔”地一响。

甜意和寒意在胸口猛地撞上,刚才那句“我愿意”还热着,这条消息就像兜头泼下来一桶冰水。

她把手机攥紧,呼吸都绷住了。

靳宴辞察觉到不对,伸手过来:“给我看。”

黎初念下意识把屏幕往自己这边压了一下。

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靳宴辞没强拿,只是看着她,眉骨压低,声音也沉下去:“念念。”

那两个字像按在她神经上。

黎初念停了半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靳宴辞扫完信息,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左手收紧,指节泛白。右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腕骨那道旧伤在路灯晃过时隐约露出来,像一条浅浅的疤。

黎初念看着那块旧疤,喉咙有点堵。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场暴雨夜,想起那些她还没彻底拼完整的旧案碎片,也想起他每一次不声不响替她善后的样子。

“他们卡一小时,就是逼你立刻表态。”靳宴辞把手机放回她手里,“先别回。”

黎初念心里一沉,面上却只挑了下眉:“靳医生,你这句‘先别回’,怎么听着像在抢我手机管理权。”

“你现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容易被牵着走。”

“我情绪上头还能骂人,说明理智尚在。”

“那就理智一点。”他侧脸线条绷着,“不按他们的节奏回。”

黎初念看着他,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已经猜到范围了?”

靳宴辞顿了一下。

这一下不大,黎初念却捕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紧了紧,嘴上还维持着淡定:“刚才那张彩信,墙上的喷漆地址你也看见了。红漆、旧墙、潮地、能塞进车又不怕邻居报警的地方,十有八九在旧街或者城北那片。对不对?”

靳宴辞没回答“对”或者“不对”,只道:“不排除故意误导。”

“那就是你也往那边想了。”黎初念扯了下嘴角,“行,范围缩小到城北旧街,我这脑子还没完全下线。”

靳宴辞转头看她。

她靠在椅背里,脸色白,眼尾红,偏偏还抬着下巴装镇定。黑礼服领口收得规矩,露出一截细白锁骨,那枚戒指落在她膝上,光亮晃得人心烦。

她看起来脆,骨头里那股犟劲却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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