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灯比台上白,白得发冷,照得每个人脸上那点亢奋和疲惫都无处藏。
黎初念站在玻璃隔断前,指尖还残着签字笔的温度,耳返里全是导播和数据组此起彼伏的声音。
“封盘倒计时三十秒!”
“直播峰值还在冲!”
“长青年度全案已确认入档!”
“品牌好感度三十八点六,还在涨!”
掌声、对讲机声、脚步声、手机提示音,混在一处,像一锅快要沸出来的热汤。她连轴转了一整天,到这会儿才觉得腿有点发软,后腰也酸,偏偏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像根绷了一天的弦,死活不肯松。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点潮,手背青筋却是绷着的。
“行,黎初念,你今晚确实干了票大的。”
下一秒,她耳返里又炸开一声。
“封盘!封盘!”
后台大屏上的蓝色曲线终于定格。
四十。
干干净净的四十。
数据组的人先静了半拍,紧接着整片后台直接掀了锅。有人“啊”地叫出声,有人把文件拍在桌上,有人抱着电脑原地蹦了一下。盛星那几个年轻同事差点没当场抱头痛哭,小丸子头女生眼线都花了,捂着嘴语无伦次:“四十……真的是四十……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公司过年,我说因为我见证神迹了——”
旁边男同事激动得领带都歪了:“什么神迹,这是黎总带我们原地飞升!”
“别乱喊。”另一个人也红着脸接话,“从今天起要喊黎合伙——”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因为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热闹是热闹,数据是数据,签约也落了。
可最后那一层“承认”,还没真正落到纸上。
后台的兴奋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没散,只是从炸锅变成了悬着气等结果。所有人都装作还在忙,眼神却不约而同往一个方向飘。
秦鹤年。
深灰西装的男人正从人群那头走过来,五十来岁,肩膀平直,步子不疾不徐,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压得住场。他手里夹着一份红头文件,边角平整,像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个数字尘埃落定。
黎初念看见那份文件,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她这一路从二组杀到今天,拿下的项目、打过的脸、咽过的气,早就够写本《盛星社畜求生图鉴》。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反而冒出一种古怪的平静。
像风暴刮了一夜,终于停在屋檐下。
靳宴辞站在她身侧,白大褂还没换,衣领扣得严整,衬得肩背利落修长。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因为今天高频取样和上台答问,已经透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僵,左手却还是稳稳的。药香从他身上漫过来,淡淡的,清苦里压着暖意。
黎初念余光扫见他,心口就没来由地定了半寸。
“你可别再给我说什么要紧的话了。”她在心里默念,“我今晚心脏已经被你吓到超负荷。”
秦鹤年在她面前停下。
四周的声音自动低了下去。
长青董事长也走了过来,深色西装肩头压着一天的疲态,眼下泛青,脸上却多了点真松下来的神色。盛星团队围在不远处,个个都装得忙,实际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敬业。
秦鹤年抬了下眼镜,先看了看后台定格的数据屏,再看向黎初念。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可从这位结果主义的大老板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难得的高配夸奖。
黎初念站直了些,奶白色缎面衬衫被后台的冷光照得有点亮,衬衫收进烟灰色高腰长裤里,腰线细,长腿直,脸上疲色遮不住,眼神倒还稳。她开口时声线有点哑:“秦总,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看见了。”秦鹤年淡声道,“对赌也结束了。”
这话一落,四周呼吸都像停了半拍。
他手里的红头文件终于抬起来,递到了黎初念面前。
“盛星兑现。”
黎初念低头看见封面那几个字的时候,胸口像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合伙人聘书。
她有一瞬没伸手。
不是不想接,是这一页纸太轻,轻得和她这一路熬出来的分量完全不对等。她想起自己在三十八楼会议室胃疼到脸色发白还在改方案,想起被林知夏偷案、被王岚卡流程、被人拿原生家庭当把柄往死里戳,想起一次次听见“你一个没背景的,拿什么跟人拼”。
而现在,这张纸就摆在她面前。
不是施舍,不是抬举,不是某个人一句“看在谁的面子上”。
是她自己狠狠干回来的。
“接啊黎总!”小丸子头女生在后面急得差点跺脚,声音压得再低也盖不住激动,“这时候愣什么,快接!我想看爽文大结局!”
男同事忙拉她:“你小点声!这不是大结局,这是晋升通知现场版!”
气氛被他俩这两句搅了一下,后台绷着的那根线忽然松了半截。
黎初念也笑了。
她伸出手,把聘书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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