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深城,连写字楼的大门都像开了二倍速。
盛星大厦一楼大厅灯光冷白,旋转门一圈圈把西装、高跟鞋、咖啡杯和没睡醒的灵魂一起卷进去。电子屏上滚着几条客户喜报,字体红得喜气洋洋,落在黎初念眼里,却莫名像在提前给人上灵堂横幅。
她今天穿了件雾灰色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系到锁骨下方,黑色高腰半裙收出一截纤细的腰线,脚下七厘米细跟鞋踩得清脆。高烧退了,脸色还带点病后的白,偏偏那张脸生得太招人,眼尾轻轻一挑,整个人就显得格外利。长发低低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白净脖颈,像刚打磨过的瓷。
她进门时,前台正在接电话。
往常见了她,前台小姑娘能隔着五米先喊一声“念姐早”,今天那声“早”卡在喉咙口,硬是压成了气音,表情像误吞了一整颗键盘。
“黎……黎总早。”
黎初念脚步没停,只淡淡点了下头:“早。”
电梯口站着几个人,都是医疗健康线的人。
一个抱着电脑,一个捏着冰美式,一个低头装看手机,演得整整齐齐,仿佛盛星公关一夜之间集体开班学习《如何在老板路过时假装自己是盆栽》。
黎初念站过去,电梯镜面里把几个人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眼神闪躲,有人耳根发红,还有人明明想打招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视线钉死在楼层数字上。
她心里“啧”了一声。
“行啊,空气里都带版本更新了。”
电梯门一开,几个人进去后自动往两边分,硬生生给她空出中间一块位置,像她不是来上班,是来接受组织点名批评。
三十八层到了。
门一开,办公区里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忽然像被谁按了静音键。
盛星的开放办公区一向热闹,电话声、打印机声、讨论声、骂客户声,混在一起才叫正常。今天倒好,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在上头呼气,整个楼层像一锅煮到关键时候却突然熄火的粥,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翻滚。
黎初念拎着包往里走。
她路过一排工位,闻到咖啡和香水混杂的味道,也闻到了另一种更熟悉的味道——八卦压着不敢说,却已经腌入味的那种兴奋。
小陈本来正和旁边人低声说话,见她过来,立刻闭嘴,动作快得像被人点了暂停。
再往前,两个人原本凑在电脑前,不知在看什么,屏幕唰地切回Excel,熟练得像多年潜伏敌营的地下工作者。
黎初念扫了一眼,没戳破。
她的工位还在,桌上的文件也没动,连那只她常用的黑色马克杯都老老实实放在原位。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风向已经先她一步到了。
组织性寒意这种东西,不用发红头文件。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句“你先别掺和”,就够了。
她刚把包放下,旁边有人终于没忍住,小声叫她:“念姐。”
黎初念偏头。
说话的是二组新来的小姑娘,白衬衫配浅蓝针织开衫,脸圆圆的,抱着文件夹,紧张得手指都发白。
“怎么了?”黎初念问。
小姑娘左右看了一圈,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你……你要不先去总裁办吧,刚秘书处下来找过你。”
“找我做什么?”
小姑娘抿了抿唇,眼神往总裁办公室方向飘:“我也不清楚。就是……今天一早大家都在传。”
“传什么?”
她话音刚落,另一侧工位上传来一声故作自然的咳嗽,像在提醒“别多嘴,命要紧”。
小姑娘更紧张了:“就、就说乾宁那边可能要变,靳家那边打电话了,还有人说……说你私人关系影响项目,说医疗健康线可能要重新洗牌。”
黎初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却莫名有点冷艳。她伸手抽走小姑娘手里的文件夹,顺手替她理了理翘起的一角:“你这个消息密度,够开一场行业晨会了。”
小姑娘苦着脸:“念姐,我没信,我真的没信。”
“没事。”黎初念把文件夹还给她,“你就算信了,也不影响我今天吃中饭。”
小姑娘被她这句噎得一愣,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就在这时,秘书处的Amy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Amy三十出头,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身材高挑,腰线收得漂亮,头发挽得一根不乱,连口红颜色都像精确计算过。她平时见谁都带笑,今天脸上的职业弧度却浅了半分。
“黎总。”她停在工位边,客气得像在念通知,“秦总请您到了直接去办公室,不用参加晨会。”
不用参加晨会。
这六个字往常听着像老板偏爱,今天落下来,像提前把她从牌桌边请走。
周围那点若有若无的视线,瞬间更密了。
黎初念抬手看了眼表,语气平静:“现在?”
“是。”Amy微微一笑,“秦总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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