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她怕的不是穷,是配不上(1 / 1)

中午的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次卧床尾,薄薄一层,像替这间房临时盖了张体面滤镜。

黎初念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捧了把冷水拍脸,拍到第三下又想起靳宴辞那张死亡凝视脸,默默把手缩回来,拧成温水。

“行,命是他的诊疗KPI,我配合一下。”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白,眼尾发红,长发有些乱,宽大的白衬衫被她换下来,搭在脏衣篓边。她重新套了件奶白色针织衫和浅灰色家居长裤,裤腿松松垂到脚踝,衬得腰更细,整个人看着像从通宵加班现场强行切回居家频道的病弱打工人。

可病弱归病弱,脑子一点没闲着。

她刷牙时在想那五百万支票。

洗脸时在想“离开宴辞,退出乾宁周边”。

梳头时又想起一句更离谱的——未来妻子。

这个词是靳宴辞说的,还是当着靳鹤年的面说的,语气平得像宣布今天炖排骨不放香菜。

当时场面太炸,她只顾着心跳乱飞。现在安静下来,那四个字开始后劲上头。

未来妻子。

黎初念把梳子停在半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黎初念,你现在这个条件,谈未来是不是有点像余额两位数的人先研究私人飞机停机位。”

她“啧”了一声,把长发扎起来,动作有点重。

次卧床还乱着,枕头被她睡得歪到一边,薄被半卷在床角。她弯腰去铺床,手刚拎起被子,脑子里又冒出靳鹤年那张冷淡的脸。

公关女,母债三百万,父亲烂赌,原生家庭一地狼藉。

那些话不是吵架时撒出来的刀子,是像看病例似的,把她最不想摆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列清楚,再下结论。

风险。

她最怕的也不是穷。

穷她认。

她穷过,狼狈过,被房东催租过,被前任当筹码卖过,被客户当出气筒骂过。穷这种东西,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反正她骨头没那么脆。

她怕的是,自己真成了靳宴辞的软肋,成了别人拿捏他的把柄。

她把床单抻平,又蹲下把地上的纸屑捡进垃圾桶。那是今早没收干净的支票碎片,边角锋利,白得晃眼。

黎初念捏着那点纸片,忽然有点想笑。

“五百万买我走人,靳家这报价还挺尊重市场。”

笑完,胸口又闷。

她要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捞女,这会儿反倒轻松。拿钱走,转身谢主隆恩,成年人各取所需,谁也别演纯爱战神。

可偏偏她不是。

也正因为不是,才更难受。

她收完床,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床头那只小夜灯上。这个房间她住了这么久,之前只觉得舒服,暖,像临时借来的避风港。现在再看,连床垫、窗帘、灯光都像一份超规格安置方案,温柔得让人发虚。

“这地方不会本来就不是给租客准备的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租房中介暴雷,房源刚好空着,密码锁刚好能进,房东刚好是靳宴辞。

她以前被生活追着跑,没空细想。现在一停下来,那些“刚好”开始排队冲她招手。

“……靳宴辞,你最好别真给我玩什么蓄谋已久,不然我自尊心和恋爱脑要现场对打。”

她靠在床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越想越坐不住,干脆起身往阳台走。

半夏的阳台朝西,外面是深城高楼起伏的天际线,玻璃栏杆擦得干净,风一吹,几盆药草轻轻晃。紫苏叶片宽大,薄荷冒着凉香,角落里还有她叫不出名的几株绿植,叶尖被阳光照得透亮。

黎初念站在那儿,手扶着栏杆,指尖被金属凉了一下。

楼下车流密密麻麻,城市照旧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忽然觉得,这套房子不再只是“家”,更像个被人提前圈好的安全区。她站在里面,暖是暖,稳也稳,可越稳,越显得外头那堆烂账没离开过。

债务、出身、体面、资源。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能干,够拼,够不要命,这些字早晚能被工作能力压过去。结果今天靳鹤年只用几句话,就把她从盛星拼出来的那点壳敲得发响。

她盯着那盆薄荷,喉咙发紧。

“原来有些坎,不是你升职了就自动消失。”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光听动静都认得出来。靳宴辞走路总是稳,步子不急,压着点存在感,像人形测压仪,一靠近就让人自动进入被监管状态。

“药还没吃完就吹风。”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想把今天这碗黄芪建中汤喝成预付款?”

黎初念嘴硬的本能上线:“我站自家阳台算什么吹风,顶多算接受城市精神按摩。”

靳宴辞走到她旁边。

他换了身家居服,黑色长裤,深灰色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截颈线。高个子站在阳台边,肩背利落,手腕上的旧疤被袖口半遮着,越发显眼。他脸色没早上那么冷,眉眼还是淡,像刚从风暴里撤下来的外科刀,洗过一遍,锋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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