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终极考核最终版几个字亮在屏幕上,像一记提神醒脑的耳光,直接把黎初念脑子里那点病气拍散了半截。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够电脑。
动作一快,手背上的退热贴跟着扯了一下,腕骨发软,整个人差点往前栽。靳宴辞比她更快,长臂一伸,先托住她肩背,又把电脑往她怀里稳稳一送。
“急什么,方案又不会长腿跑。”
黎初念靠回枕头,呼吸还有点虚,宽大的白T恤领口被动作带歪,露出一截细白锁骨。她抬眼看他,眼神里防备没退,像刚从火场里抢回自己工牌的打工人。
“你密码没动过?”
靳宴辞站在床边,黑衬衫皱着,袖口卷在小臂,手腕的旧疤浅浅横着,眼底还压着熬夜后的红。他垂眼看她,语气淡得像在报体温数值:“没动。”
“文件没拷?”
“没拷。”
“也没替我改内容?”
“黎初念。”他看着她,“你方案里的句号放哪,我都没碰。”
这话听着像冷笑话,可从他嘴里出来,偏偏带了点不合时宜的安抚。
黎初念低头开机,指尖还发软,输密码都慢了半拍。
“我现在像什么,像一边发烧一边参加笔试的社畜亡灵。”
她盯着进度条,心里那根弦却绷着。电脑电量是满的,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她昨晚随手拖到角落的几份资料都按顺序压好了。床边的小桌上,电脑、温度计、药袋、纸质资料并排摆着,整整齐齐,像份拟好条款等她签字的临时协议。
她看得太阳穴轻轻一跳。
“这男人果然退一步都能退得像立法。”
靳宴辞把纸质资料往前推了推:“你昨晚要的那几份打印件,我让酒店前台帮忙打了。按时间顺序夹好,后面夹了空白页,方便你勾。”
黎初念抬头:“你连我看资料习惯都记得?”
靳宴辞神情没动:“你高中做模拟卷也这样,边看边划,划急了还咬笔帽。”
“……你监控我人生上瘾是吧。”
“纠正一下。”他拉开椅子坐回床边,长腿屈起,姿态还是松,声音却不怎么松,“那叫长期观察样本。”
黎初念差点被气笑,刚想开口,喉咙先痒了一下,低低咳了两声。靳宴辞脸色一收,抬手给她递水。
她没接,先把电脑抱紧了点:“我先看名单。”
靳宴辞水杯停在半空,几秒后还是放到了她手边:“行。你看。”
这一下,黎初念反倒愣了愣。
她原以为他要拦,要问,要先谈条件。结果这人今天像突然换了个系统,先把她最在意的东西还回来,再坐在旁边盯着她自己处理。
这种感觉,比直接没收还磨人。
她抿了抿唇,点开文件,目光一行行往下扫。
前面的考核框架和资源归口没什么问题,和她记忆里的版本大差不差。她翻到评议页,眼神慢慢沉了些。病后脸色本来就白,这会儿更显得唇色淡。
靳宴辞坐在一旁,看见她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出事了?”
黎初念盯着屏幕,没立刻回头:“你别说话,我现在脑子里那个报警器刚开机。”
她往下拉到评审名单,指尖停住。
最后三位名字排在最末,字不大,存在感却强得像故意用红笔圈出来。
她眼皮轻轻一跳。
“怎么了?”靳宴辞问。
黎初念缓缓抬眼,嗓子还是哑的,语气却彻底清醒了:“名单被换过。”
靳宴辞没出声,等她往下说。
黎初念盯着那三个名字,胸口发闷,不是病,是职业本能被踩中的烦躁。
“前面几位是常规评议人,走项目结果、客户反馈、团队协作,问题不大。后面这三个不一样。”她伸手点了点屏幕,指尖因为刚退烧还有点轻颤,“这几个都是老资格,最爱拿流程卡人,表格字段错半行都能给你打回重填。以前谁跟他们开过会,出来都像被拿放大镜做了人格审判。”
靳宴辞目光落在她白得过分的指尖上,没忍住伸手把她手压回被子里:“说就说,别抖。”
黎初念下意识要抽回,靳宴辞却只按了一下就松开,像真只是怕她累着。
她心口那点别扭更重了,只能继续盯电脑:“原本季度考核不会加这类人。他们不管业务成绩,只管‘边界’‘程序’‘合规姿态’。把他们塞进来,就是冲我来的。”
靳宴辞淡声问:“因为乾宁?”
“因为我和乾宁有接触,谁都能拿这事做文章。”黎初念扯了下唇,没什么笑意,“讲人话就是,有人想给我扣帽子,说我项目判断带私人关系滤镜。”
靳宴辞眼底的红没退,眸色却沉下去:“他们倒挺会挑词。”
“废话,职场捅刀都爱用礼貌包装。越体面,越脏。”黎初念说着说着,脑子转得快起来,连虚弱都顾不上了,“问题不只在名单,这种临时替换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要么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要么有人往评议方向里塞了引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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