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森白可怖的骨甲巨人,如同被时间遗忘的雕塑般,凝固在了原地。
先前还挥舞自如、斩断桅杆的外骨骼,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囚笼。
其下,那不断搏动增生的暗红色血肉,正与侵入的紫黑炼金溶液发生着剧烈而残酷的反应。
令人作呕的“嗤嗤”声不绝于耳,浓烈到实质的恶臭弥漫开来,那是血肉被强行分解、异化能量被中和消弭时散发的亵渎气息。
坚固的骨甲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颜色诡异的脓液。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不知这恐怖造物最终将变成何等模样时——
“噗嗤!”
一声闷响,一道相对“娇小”许多的身影,竟从那骨甲巨人的胸膛部位猛然破出!
他撞碎了部分已被腐蚀得酥脆的外骨骼,踉跄落地。
正是此前那“少年版”的枫原万叶。
然而此刻的他,早已没了那份游刃有余的淡漠。
白色的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粘稠的碎肉与腥臭的脓血。
更骇人的是他的皮肤——大片大片的皮肉仿佛被无形之手硬生生剥去,露出底下鲜红颤抖的肌理,有些部位甚至能看到微微反光的筋膜,整个人宛如一具被活活剥去皮囊的血肉之躯。
“呃啊……!”他发出痛苦与暴怒混合的低吼,眼眸里燃烧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死死盯着阿帽,“竟敢用此等污秽之物,亵渎祂赐予我等的身躯…”
“今日之耻……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过船舷,“噗通”一声没入了下方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然而这时候,早已无人追击,甚至大多数人都在庆幸敌人的离开。
大家都害怕万一他再次转变出新的形态,自己这边是否还有能力抵挡。
劫后余生的巨大空虚与疲惫,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席卷了甲板上每一个人。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许多船员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神空洞,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而血腥的噩梦中挣脱,尚未完全确信自己已然生还。
但是,残酷的现实没有给予他们太多喘息之机。
环顾四周,死兆星号已是一片狼藉。
主甲板遍布裂痕与破洞,断裂的主桅残骸横陈,缆绳与碎木纠缠。
更糟糕的是,底舱进水的不祥报告已经传来,船只正在缓慢下沉。
“都别愣着!”大副强压住自己也在颤抖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地吼了起来,“能动弹的都给我起来!堵漏!加固!把伤员移到安全位置!快!”
指挥权自然过渡。
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压下心头的余悸,重新投入到与大海和时间的赛跑中。
重伤昏迷的北斗被人小心翼翼地从货箱废墟中抬出,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
船医所在的区域立刻成了最忙碌的地方。
尚算完好的右舷甲板上,伤者被依次排开,呻吟声与船医简短的指令混杂在一起。
当北斗躺在临时担架上被抬着经过琳妮特和阿帽身边时,她艰难地掀开眼皮,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道:
“……谢了。”
琳妮特自己也是面色苍白,靠着船舷才能站稳。她轻轻摇头:“都过去了,北斗船长。请好好养伤。”
一旁的阿帽则整理着方才因躲避斩击而略显凌乱的衣襟,闻言瞥了一眼担架上的北斗,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些惯有的讥诮:“我早猜到这趟差事不会轻松,但……贵船人员的素质,倒还说得过去。”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个顶着一头爆炸卷发、满脸油污却还在试图从报废机甲里抢救点什么出来的二副,补充道,“尤其是某些方面。”
他收回目光,看向北斗:“总之,你还是快些去治疗吧。”
北斗嘴角费力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任由船员将她抬往临时医疗点。
甲板的紧急修补在众人的协力下迅速推进,漏洞被暂时堵住,危险区域进行了加固。
但轮机房传来的消息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主引擎在一连串的波折中受损,无法启动;而那台作为秘密武器的“海山引擎”,也因之前突破风暴屏障时的超负荷运转彻底宕机,急需检修。
若是主桅杆完好,倒是还可以依赖风帆。
可如今也已经被斩断,仅存的几根副桅虽然升起了帆,但在眼下这片过于“温柔”的海域,捕捉到的微风根本无力推动死兆星号这艘钢铁巨舰。
海岸线清晰可见,距离并不遥远,他们却只能无力地随着微浪漂浮,如同搁浅的巨鲸。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通讯室那边第一时间想要将此地情报发回给后方。
然而即便现在已经脱离了那片风暴雷云,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依然如同石沉大海,无线电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噪音。
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的琳妮特,看着眉头紧锁、不断与航海士低声商议的大副,主动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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