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神里家的会客厅再次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当中。
身为主人的神里绫人依旧坐在最上首,而主宾的客座上,是一位约莫三十来岁,有着一张极其普通面容的黑衣僧人。
僧人眼眸低垂,透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淡然。
然而,当他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时,无论是神里绫人还是万叶,心中都微微一动——那双眼睛太过清澈,也太过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涟漪,却又如古井无波,不起尘埃。
僧人唤了一声佛号,平心静气地回应道,“贫僧冒昧来访,叨扰了神里家主的清静,还望见谅。”
“寂玄长老,您客气了。只是不知您光临我这陋舍...是有何贵干?”与方才的从容和坦荡不同,神里绫人对于这个僧人说话的口气明显带着前所未有的拘谨。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这位寂玄长老,可是来自「御建禅院」。
是与鸣神大社并称为将军大人意志的延伸的所在。
只是区别于声名在外的鸣神大社,这「御建禅院」内皆是一群追求着将军大人「永恒」理想的苦行僧,不接受任何外界的香火与拜会,只是默默地在禅院内参悟着「永恒」的真谛。
人们都说,将军大人的意志早已超脱了时间,去往了「永恒」不灭的‘净土’,而「御建禅院」的僧人们就是那片永恒意志所在之地的守门人。
若说鸣神大社是稻妻的神明向世人传播信仰、遍施恩泽的慈悲之手,那御建禅院就是雷电将军注视人间探明因果的全视之眼。
只不过,这群几乎避世不出的僧人极少在世间行走,民众仅仅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具体详情却知之甚少。
但神里绫人却清楚,「御建禅院」出面,所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事。
而归根到底,不论是对国民内部的异端清洗,还是稻妻社会的意识形态修正,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位端坐于天守阁顶端的雷电将军的‘永恒意志’。
眼下稻妻愈发闭塞的社会形态亦是如此。
仅仅作为社奉行的神里绫人无法左右将军的意志,这个国家始终都是神权至上,既然祂所追求的是不变的「永恒」,即便有所怀疑,身为臣民也唯有追随这一条道路可选。
寂玄没有立即回答神里绫人的问题,而是目光极为自然地落在了玄一郎和万叶身上,尤其是在玄一郎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并无审视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看待旧识般的了然。
按照礼仪,神里绫人本该让人把两个少年带往偏厅暂避,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出现了那么一下,就被他给莫名其妙地忽略了。
有着同样情况的还有万叶,他自然也清楚上层社会间的会客礼仪,知道主家在会见更加有身份的客人时,自己这般地位的人应该第一时间回避。
只是这一次却忽然有了‘想跟着见识一下’的奇怪心态,等意识到这种心态的错误时,僧人已经站到了面前。
玄一郎并不知道「御建禅院」的分量,但依旧感受到了现场气氛的诡异,默默地选择了收声。
“昨夜天守阁之外忽有雷光乍现,将军大人降下诰谕,此乃‘刹那’之明悟,‘永恒’之须臾。”寂玄语气依旧平和说着。
神里绫人端茶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长老此言何意?”绫人放下茶杯,面露严肃。
寂玄微微一笑:“神里家主无须紧张,此番谕旨所传达的乃是赞赏与认同之意。”
可仅仅只是夸奖的话,根本不用着让「御建禅院」的人出面...
神里绫人可是一早就借助终末番的情报网查清楚了这两个小子昨晚上到底干了什么。
冒险家协会的委托,通过特殊渠道购置的违禁炼金用品,最后在深夜窥探天守阁底下的那片地方...
这一整套下来,别说赞赏,到最后连那个发布委托的愚蠢茶商都得一起被抓起来蹲大牢。
而从终末番那里发来的情报来看,今早开始整个九条家都忙疯了,就是因为昨夜这俩小子的行为得到了将军的关注,如今九条家更是搞得满城都是在搜捕‘贼人’的天领奉行。
重新看向寂玄,这才发现他的将目光已经转向了下座的那个无所适从,只能低着头数着铺在地上的榻榻米有多少纹路的少年身上。
——果然,这种事情藏不住呢...
绫人心中了然,玄一郎和万叶昨夜所做之事,怕是早就入了将军的耳目。
即便这份赞赏并非试探,而是真实存在。
但事情依旧是一码归一码,带着巡守天守阁职责的九条家,昨夜的失职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好像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玄一郎抬起头,面露尴尬,身为平民的他自然是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出怎样的举动才能既不会得罪在场的大人物们,又不会显得自己很愚蠢。
他尝试在内心呼唤夏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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