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郎”——或者说，此刻主导着这具身体的夏羽——转过脸，脸上那标准化的和气笑容丝毫未变，对着万叶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我。万叶君，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通过玄一郎的喉咙发出，比玄一郎本人说话时语速稍慢，音调更平稳，没有那种少年人的清亮，却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过许多磋磨后的温和质地。

“能看懂吗？”万叶指了指桌上的书，满怀期待。

夏羽低下头，随手翻开一本，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对万叶来说如同天书的文字和插图。

几秒钟后，他再次抬起头，笑容似乎真切了一点点：“嗯，看得懂。图文并茂，记载得还算详尽。”

万叶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夏羽先生！我们需要了解关于‘霜褪红’这种茶树的生长习性、可能分布的区域、采摘要点……总之，一切有用的信息！”

“小问题，交给我就行。”夏羽拿起另一本书，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将两本书并排放置，开始低声讲解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睡着”的行秋，但条理异常清晰，从土壤酸碱性讲到海拔光照，从伴生植物讲到季节特征，偶尔还会指出插图中的细节加以说明。

万叶起初还能努力跟上，但很快就被那些专业的术语和复杂的生态关联弄得晕头转向，只能不停点头，努力记下几个关键词。

而在意识深处，真正“休息”的玄一郎，只听了不到五分钟，就被那些弯弯绕绕的知识搅得昏昏欲睡，意识很快沉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伙伴果然好厉害……虽然完全听不懂……zzZ……」

时间在翻页声和低语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影逐渐拉长，颜色由明亮的白转为昏黄。

书店内越发昏暗，几乎看不清书上的字迹了。

夏羽正指着一幅描绘山岩纹理的插图，向努力理解的万叶解释可能与茶树根系分布的关系时——

“看了这么久，不渴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身侧响起。

“呜啊！”

万叶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夏羽的反应更快，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脸上那研究时的专注与平和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玄一郎标志性的、略带憨气的笑容，同时身体已经自然地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行秋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桌旁。

两只手各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淡淡慵懒，眼神却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枕、枕玉老师！”万叶抚着胸口，惊魂未定，“您、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醒，看你们这边嘀嘀咕咕一下午了，想着也该渴了。”行秋将两杯茶分别放在他们面前，自己则倚在旁边一个书架旁，姿态闲适，“喝杯茶吧，润润嗓子。”

“谢谢枕玉老师！”本来睡得正熟，却因为夏羽的回退而被‘强制开机’玄一郎连忙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气，小心地抿了一口，做出被烫到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万叶也镇定下来，接过茶杯：“谢谢您。我们……是有点渴了。”

行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玄一郎身上，带着点好奇：“怎么样，玄一郎？学了一下午，这璃月文字和茶树知识，可有什么心得？”

玄一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得？他一下午基本都在打瞌睡。

玄一郎挠了挠头，眼神开始游移：“呃……这个……心得嘛……就是……璃月字，果然好多笔画啊！茶树……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

这回答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万叶在一旁干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插话解围，因为他自己其实也没听懂多少。

行秋看着玄一郎那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像样说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深究。

他摆了摆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行了，别为难自己了。知识嘛，慢慢来。”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晚上还有点事。你们两个小子，要是看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本古籍，“这两本书，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先借给你们。记得爱惜些，别弄坏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收来的。”

“真的可以吗？谢谢枕玉老师！”万叶和玄一郎异口同声地道谢，脸上露出惊喜。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将书籍仔细包好，再次向行秋鞠躬道谢，然后像得了宝贝一样，小心地抱着书，离开了这间充满旧纸气息的书店。

门扉合拢，带走了少年们的气息和最后一丝喧闹。

书店内重归寂静。行秋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淡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匆匆远去，直至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街坊零星透出的灯火，慢慢踱回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本文集的封面，目光却投向书架深处，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纸页，看到了某些更悠远、也更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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