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稻妻,红叶正艳。
但再艳的红叶,也抵不过一场渐寒的雨。
枯叶蜷曲着飘落,铺满了不动道场那早已斑驳的台阶。
道场正厅里,十六岁的——在稻妻算是刚成年的年纪——不动玄一郎盘腿坐在光秃秃的木质地板中央,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拧成了死结。
“房租……下个月初五。”
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账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又扫过旁边寥寥几笔微薄的收入记录——上个月只有三个孩子来学过几天基础挥剑,其中一个还因为家里实在凑不出钱,中途退学了。
道场角落里,供奉着父亲灵位的龛前,香火早已燃尽。
父亲去世不过月余,这间曾经在稻妻城郊小有名气的剑术道场,已显出难以为继的颓态。
“吱呀——”
拉门被推开,冷风卷着几片红叶灌了进来。来访的好友抖落肩上的落叶,走了进来,很自然地盘腿坐在玄一郎对面。
“看你这表情,”同样是十六岁的枫原万叶瞥了眼账册,“又算不明白了?”
“不是算不明白,”玄一郎没好气地合上账册,“是根本没法算。收入就这么点,支出……呵,光是修缮屋顶漏雨的那笔钱,我到现在还欠着工匠大叔。”
万叶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发出几声清脆却稀疏的摩拉碰撞声。
“别看了,”玄一郎叹气,“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听说……你家城西那间铺面,前天也抵出去了?”
万叶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惯常的从容淡了些:“嗯。老爹生前最后一点产业。债主催得紧。”
两个少年一时无言。窗外的红叶在风中打着旋,像极了他们此刻飘摇无定的处境。
枫原家曾是稻妻名门,万叶是众星捧月的天才少主,吃穿用度虽不奢靡,却也从未为钱财真正发过愁。
不动道场虽小,但玄一郎的父亲年轻时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剑客,是在成家之后才在这里定居下来,创建了这么一间小道场。日子虽不富裕,但好歹在吃穿上从未欠缺过。
如今他们,一个家道中落,一个丧父独撑,两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被“摩拉”这座大山,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啊,没钱真是伤脑筋啊,昨天在中古书店见到的那套《古今和歌集》,看成色是孤本吧…好想要!”枫原万叶抓着头发,一副懊恼的样子
“喂,”玄一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你说你,都这种时候了,还关心诗集这种东西?大少爷做派能不能收一收?”
万叶抬了抬眼皮,倒也不恼,反而轻笑一声:“玄一郎,你这就不懂了。现在我这‘大少爷’,是真快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可正因如此,精神才更不能先饿死。”
“歪理!”玄一郎嗤之以鼻,“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精神?”
“正是肚子填不饱,才更需精神支撑。”万叶说得理直气壮,眼中却闪过一丝窘迫的狡黠,“况且,那套刻本……真的很罕见。看了,心里才能静下来,想想怎么赚钱。”
话题终于绕回了正题。
“赚钱……”玄一郎往后一仰,躺在地板上,望着陈旧的天花板梁木,“怎么赚?道场现在这副样子,招不到学生。”
“去码头扛货吗?我这身板倒是行,可一天下来,怕是连房租的零头都凑不齐。”
“去冒险家协会看看如何?”万叶提议道,“协会规定十六岁就算成年,可以接受委托了!”
“我前天路过布告栏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些委托报酬给的钱不少!”
“是猎杀魔物还是清剿匪徒?”玄一郎立刻摇头,坐起身来,脸上露出无奈。
“万叶,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天赋异禀?我的剑术……我自己清楚,对付普通人还行,真遇上正儿八经的魔物或者亡命的浪人武士,怕是直接当场就把命给交代了。”
玄一郎说的是实话。
父亲生前总说他“心性坚毅,可堪大任”,却也从不讳言他“资质平平,需以勤补拙”。
与万叶这种仿佛为剑而生的天才相比,玄一郎的剑,是靠无数汗水堆砌起来的扎实,却缺少那份灵光乍现的锐利。
“你现在不是有神之眼了吗?”万叶指了指玄一郎腰间那枚微微泛着紫光的物件——那是父亲葬礼上,极致的悲伤与守护的执念引来的奇迹,也是不动道场如今唯一值钱但却无法变卖的东西。
“才拿到一个来月啊!”
玄一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但怎么用?用它来给道场通电照明吗?而且,剑术没长进,光有元素力有什么用?像放烟花一样把自己炸飞?”
万叶被他的比喻逗笑了,摇了摇头:“那倒也是。”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嗯……我记得,有个委托,似乎不需要动武。”
“哦?”玄一郎来了点精神。
“嗯,寻找一种据说只在特定秋冬交替时候生长的稀有茶树,名为‘霜褪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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