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京城乱套了(1 / 1)

而崇祯十六年的北京城,早已是人间炼狱,满目疮痍,连风刮过街巷,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腐臭与悲凉。

鼠疫如同索命恶鬼,在京城内外横行肆虐,城门口、胡同里、屋檐下,随处可见直挺挺倒毙的饥民,有的早已僵硬发臭,有的还有一丝气息,却只能奄奄一息地躺着,等着咽气。每日官府派民夫抬尸,一车车往外运,单日便有数千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就随意扔在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为了活命,百姓啃光了街边所有树皮,挖尽了地里的草根,最后连干涩难咽的观音土,都被抢食一空,吃不下土、抢不到吃食的人,只能活活饿死,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乱世之中,人命比草芥还轻。

朝廷为凑军饷,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层层加派,地方官吏更是变本加厉盘剥,百姓家徒四壁,十室九空,饿殍遍野。能勉强苟活下来的人,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对一口吃食的极致渴望,什么礼义廉耻、皇权国法、生死禁忌,在活命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清军驻京密探首领宁玩我,把这一切看得通透,深知不用任何威逼利诱,一口吃食,就能让这些濒死的百姓做任何事。他当即召集手下细作,没有多余吩咐,只拿出密探据点里为数不多的碎银子、半块干硬硌牙的窝头、几块掺着糠皮难以下咽的糠饼,让所有人尽数散入市井。

那些饿得双眼发绿、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的乞丐、流民、挑夫,远远闻到窝头的糠香味,瞬间像疯了一般,拖着虚弱的身子,跌跌撞撞朝着细作围拢过来,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对着细作磕头不止,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细作手中的吃食,闪烁着求生的疯狂。

别说造谣传谣、非议皇权,就算是杀人放火、触犯国法,只要能换一口能续命的吃食,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抢着干。

细作们冷眼旁观,不用多费一句口舌,只将手中一点点粮食、几文碎银,塞进这些人手里,再凑近耳边,把要传唱的顺口溜、要讲的笑话、要散播的流言,一字一句教给他们。

拿到吃食的百姓,迫不及待地将窝头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噎得满脸通红,使劲捶着胸口,都舍不得停下咀嚼,生怕到手的吃食飞了。等咽下一口干粮,他们立刻扯着嘶哑干涩的嗓子,按照细作吩咐,拼了命地在街头巷尾散播起来。

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皇权威严,什么杀头灭族,全都比不上一口饱腹的吃食,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想。

不过一日功夫,偌大的京城,便彻底炸开了锅,流言蜚语如同肆虐的瘟疫,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街头的乞丐,捧着啃了一半的窝头,一边蹲在墙角狼吞虎咽,一边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放声传唱:“崇祯昏眼瞎,把贼当爹夸,祭贼跪地上,脸皮比墙厚!”,歌声难听刺耳,却朗朗上口,一听就会,顺着风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孩童跟着学,流民跟着唱,不过半天,全城都能听见这刺耳的歌谣。

饿极了的流民,聚在茶馆、酒肆门口,围着掌柜和路人,只要能得到一口剩饭剩菜,便挤眉弄眼、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着崇祯哭祭洪承畴、反被狠狠打脸的笑话,手舞足蹈地模仿着崇祯痛哭的模样,引得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围拢围观,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全然不顾这是非议君王。

清军细作则伪装成落魄书生、县衙小吏、关外商贾,穿梭在六部衙门旁的茶肆、官员同僚的宴席、文人聚集的书院之中,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散播着洪承畴降清的真相,把崇祯为了皇家颜面,刻意遮掩、自欺欺人的说辞,讲得有鼻子有眼,细节周全,让人听了不由得不信。

那些被细作用银钱收买的说书先生,不顾官府禁令,一登上茶馆戏台,便狠狠拍响醒木,开口就讲《昏君祭叛贼》的评书,情节直白荒唐,句句讽刺崇祯,台下饥民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拍手叫好,全然不顾这是非议皇权,只当是这乱世里,唯一能换口饭吃、能解闷消遣的乐子。

没人在乎流言是真是假,没人惧怕朝廷追责问罪,他们只想靠着传这些话、讲这些事,换来一口能活命的吃食,在这人间炼狱里,多苟活一日。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烈,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宫中太监、宫女、侍卫、上朝朝臣的嘴,一股脑地钻进了紫禁城大内,飘到了崇祯帝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