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啊！”王小宝见众人愣住，立刻抓住机会，一边哭一边往前挪了两步，死死抱住常家家主的裤腿，脑袋在对方昂贵的锦袍上蹭来蹭去，弄得满是污渍，“我当初答应你们，亲自带队护送货物去盛京，那是把心掏出来啊！一路上风餐露宿，夜不能寐，就怕货物出半点闪失！”
他说着，猛地抬手扯开衣襟，露出手臂上几道故意用黑灰和尘土抹出来的“刀伤”，声泪俱下：“好不容易把货物送到盛京城外，好家伙！那蒙古人、那八旗兵、还有那闯军的探子，乱作一团，刀光剑影的！我带着弟兄差点就被砍成肉泥了！你们看！这都是路上挨的刀！我要是再慢一步，早就成了盛京的孤魂野鬼了！哪里还能活着回西安见各位岳父！”
八位老人低头看着那几道“伤痕”，再听他这声嘶力竭的哭嚎，心头的怒火竟莫名消了半截。毕竟人家“差点丢了命”，这话听着，倒也不算全是装的。
王小宝见众人神色松动，哭得更起劲了，捶着胸脯嚎道：“我这一趟，赔得底朝天啊！货物送出去了，半分运费没拿到，还把我榆林关的粮草、银两全都搭进去了！本来西安就刚立足，缺粮缺饷，这下倒好，雪上加霜！我是真难啊！我天天盼着岳父们来，可我没脸见你们啊，我没把事情办好，我对不起各位岳父的托付啊！”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透过指缝瞥见八位老人错愕、犹豫的神色，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
想找我算账？先把你们的节奏全打乱，倒打一耙让你们哑口无言，这事儿，还得我说了算！
常家家主终究是年纪最大，沉得住气。他叹了口气，弯腰想扶王小宝起来，语气里依旧带着火气：“小宝，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来！”王小宝顺势赖在地上，哭得更凶，鼻涕眼泪蹭了常家家主一袖子，“我没脸起来啊！损失这么大，辜负了各位岳父的信任，我哪有脸坐椅子！你们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乔家家主眉头紧锁，捏着胡须道：“你也别哭了，说说具体情况，盛京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子弟回来只说被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宝见对方松口问细节，立刻收住哭声，抽抽搭搭抹了把脸上的脏东西，却依旧装着一副委屈到极致的模样，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我很受伤”的表情。
他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岳父们问起这个，我也头疼啊！盛京那边乱成一锅粥啊！满清内部矛盾激化，多尔衮和豪格争权，我送货物到城外，根本不敢进城啊！再说那窦尼完，就是个蒙古粗人，他哪里听得进道理？拿着我们的货物，当战利品，还把你们的子弟扣着，我都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我看到事情要失控，刀光剑影的，我就提前跑了，保命要紧啊！”
他顿了顿，又故意撇了撇嘴，推卸责任道：“还有，你们的儿子们，我当初劝过他们，盛京危险，别把货拉那么远。可他们财迷心窍，非要去。现在出了事，他们不愿意回来，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啊！我是真尽力了！”
八位老人听完，脸色又沉了下去。他们听明白了，王小宝确实不是故意坑人，但损失确实是实打实的。而且现在西安是他的地盘，他们要是真逼急了，这小子耍起无赖来，谁也没辙。
范家家主沉下脸，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们的损失就这么算了？还有你占了我们的运输路线，还想赖账？”
王小宝眼底精光一闪，故作犹豫地挠了挠头，随即摆出一副“我尽力了”的模样，叹了口气：“岳父们放心，我王小宝不是赖账的人！只是现在我确实难。这样吧，我把西安城外西北角的一块荒地划给你们，作为你们的商栈驻地。以后你们的货物往来，都能在西安落脚，我再给你们打个折，减免一半的过路费，怎么样？”
他嘴上说着“尽力补偿”，心里却早有算计——那块荒地偏僻贫瘠，不值钱。减免过路费更是不痛不痒。但这招能把他们绑在西安的利益链上！到时候他们把货物都囤积在西安，数量一大，自己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查扣”一半，那又是一笔横财！
八位晋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现在李自成、张献忠、满清虎视眈眈，西安是关中唯一的安稳之地，他们要是不接受这个条件，损失只会更大。而且看王小宝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真逼急了，恐怕连这点补偿都得不到。
常家家主叹了口气，最终拍板：“也罢，就依你所言。但你记住，以后我们的商队过西安，必须一路绿灯！要是再出半点岔子，我们唯你是问！”
王小宝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连忙点头哈腰，像只哈巴狗一样扶着众人：“放心放心！岳父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商队尽管来，我亲自安排，保证万无一失！谁敢给岳父们添麻烦，我就打断他的腿！”
八位晋商家主看着王小宝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无赖样，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毫无办法，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
众人悻悻离去后，正堂内只剩下王小宝一人。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缺德又得意的坏笑。他拍了拍腰间的令牌，心里盘算着：“这就对了！想拿捏我？先把你们哄住再说。等你们把货物都堆在西安，离不开我的运输路线，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八大晋商的车马正在忙着去城外选址建商栈，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李自成、张献忠、崇祯老儿，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西安这块地盘，我王小宝坐稳了。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好处。”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张志得意满、满脸无赖的笑脸。
争霸天下？累死人的活儿。
老子就做个关中土皇帝，拿捏拿捏晋商，收收保护费，这日子，才叫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