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寒风卷着血腥味,刮在甲胄上发出呜呜声响,王小宝目送李自成与罗汝才走下城墙,快步趋身上前,脚下步子迈得急切,一张白净的脸涨得微红,伸手轻轻拽住李自成披风下摆,脑袋凑到近前,眉眼弯起,语气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激动:“表哥,借一步说话,小弟有天降吉兆、神仙托梦的天大喜事,要告知你!”
李自成本就攥着拳头,脸色沉凝,左眼伤疤在风里泛着青黑,闻言斜睨他一眼,喉结滚动片刻,终究转身踱到城头女墙僻静处,粗声吐出一句:“有话快说,休要胡言。”
王小宝立刻左右扫了一圈,抬手拢在嘴边,脑袋埋得更低,双眼瞪得溜圆,眼底装得满满当当的虔诚,连声音都带着颤意:“表哥,昨夜小弟刚合眼,就见一位白须仙翁脚踏祥云落我跟前,指着开封府衙、钟楼、北城墙高坡,一字一句跟我说,此乃中原龙兴核心,唯有真命天子麾下嫡系驻守,方能聚龙气、定天下,入主此地者,必能横扫九州,登基称帝!”
他说着,一把攥住李自成粗糙的手腕,指尖用力,眼神滚烫得吓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仙翁还说,这真命天子,就是表哥你!小弟当即磕头叩谢,只盼日后表哥登基,能带着小弟,让我跟着你沾沾龙气!”
话音落下,李自成浑身猛地一僵,攥在身后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捏得泛白,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左眼伤疤下的眼眸里,狂喜如同野火般窜起,原本对王小宝的那点忌惮,瞬间被“天命称帝”的念头压得无影无踪,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挑,又强行按捺下去,只死死盯着王小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旁站着的李过、刘宗敏、田见秀等嫡系将领,皆是跟着李自成起事的陕北老营头目,麾下统领着三万嫡系精锐,见状齐齐皱起眉头。
刘宗敏虎目圆睁,浓眉拧成一团,上前一步,大手一挥,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小宝将军,休要在此装神弄鬼!我等三万老营弟兄,刚打完仗浑身酸疼,刚想歇脚,哪能由着你一句话胡乱挪营?什么神仙托梦,全是狗屁!”
他嘴上呵斥,脚下却没敢往前再迈,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神色激动的李自成,喉间冷哼一声,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里把王小宝骂了千百遍:什么鸡巴玩意儿!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摆明了折腾人,仗着闯王宠信尽搞虚的,老子压根不信这鬼话,可闯王发话,谁敢不听!
李过手扶腰间刀柄,脸色冷硬,眉头紧蹙,目光在王小宝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李自成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声开口:“叔父,安营扎寨乃军务大事,不可轻信鬼神之言,还望三思。”
说话间,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指节泛白,眼神晦暗,心底满是嗤笑:这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这般折腾必定有鬼,偏偏叔父被称帝的念头迷了心窍,纵是满心不忿,也只能听命行事!
其余嫡系将领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反对之言,可人人都站在原地,脚步不曾挪动半分。有人斜着眼瞥王小宝,嘴角撇得老高,满脸不屑;有人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咒骂,抱怨着刚安顿好又要挪营,折腾麾下早已疲惫不堪的弟兄,可抱怨归抱怨,双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握紧马缰,只等李自成一声令下——他们忌惮闯王的军法,再不满也不敢公然抗命。
王小宝见状,脸色一正,抬手对着天际深深拱手,腰杆挺得笔直,神色肃穆无比,朗声开口:“诸位将军,天命难违,仙翁托梦岂能有假?表哥三万嫡系,乃是闯军根基,唯有驻守龙兴之地,才能稳固龙气,若是错失天命,谁能担责?”
他话音刚落,李自成猛地抬手,厉声喝止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需多言!传我军令,三万嫡系精锐,即刻拔营,进驻府衙、钟楼、北坡高地上,镇守龙兴之地,敢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军令一出,在场嫡系将领瞬间噤声,刘宗敏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对上李自成冰冷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冷哼一声,甩动沾满血污的披风,转身翻身上马,对着麾下士卒厉声下令挪营。策马离去时,他狠狠瞪了王小宝一眼,浓眉倒竖,眼底满是怨怼与不耐,却只能夹紧马腹,催促队伍动身。
其余将领也纷纷躬身领命,齐声应下,脸上堆着恭敬的神色,转身的瞬间,脸色瞬间垮下,低声咒骂着,催促麾下弟兄收拾营帐,朝着高处赶去。人人脚步沉重,满脸疲惫,嘴上不敢多言,心里却把王小宝骂了个底朝天,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只能乖乖服从。
一旁的罗汝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黑得如同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王小宝,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麾下四万战兵经开封一战,折损七成,如今只剩一万二千残兵,老兵死伤殆尽,弟兄们的血还没干,屠城骂名全让他背了,此刻王小宝又装神弄鬼,要把他赶到低洼之地,他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双手死死攥着马缰,指节泛白到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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