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带着残兵狼狈退回明军大营,脚下的靴子沾满泥土和血渍,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沓声,可他脊背却绷得笔直,脸上强装着沉痛,眼底却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故意把脸上蹭上的血污抹得更乱,连甲胄上沾到的几点溃兵血迹,也刻意没擦拭,就这么一身狼狈地往中军大帐走。身边的护卫金将军紧紧跟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小宝斜眼一瞪,那眼神冷硬又带着警告,金立马闭上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还没进大帐,就听见里面传来洪承畴低沉的呵斥声,还有监军张若麒细碎的议论声,帐外的亲卫见他过来,立马掀开帐帘,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心神,一踏进大帐,不等洪承畴开口,“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上身弯得极低,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还裹着浓浓的哭腔,悲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大帅!末将无能,西石门一战,杨总兵壮烈殉国,我部损兵折将,末将愧对大帅重托,甘愿领罪!”
洪承畴端坐主位,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小宝,手指一下下重重敲击着案几,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紧。案桌上摊着前线斥候传回的战报,他拿起战报,狠狠摔在王小宝面前,纸张散落一地,语气冷得刺骨:“王小宝!你给本帅抬起头来说!出征时你带九千五百人,如今只剩四千五百,朝廷荫官5000人几乎死绝,杨国柱战死沙场,你倒是给本帅说清楚,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王小宝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角挂着两滴挤出来的眼泪,鼻头微微泛红,满脸都是自责与无奈,眼神看起来诚恳又委屈,没有半点心虚。他先是重重叹了口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语气哽咽着,一字一句地汇报:
“大帅,末将自领命出征,一刻不敢懈怠,全程亲自督战!我按照部署,让六千五百荫环子弟打前阵,让他们为国尽忠,我的三千嫡系压在队尾,寸步不离地盯着队伍,督促他们往前冲,半步都不敢懈怠!”
说到这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露出愤恨又无奈的神情,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满是焦急:“可谁能料到,清军早就在西石门山岗布下天罗地网,我前锋部队刚到冈下,立足未稳,伏兵瞬间四起!炮声震天,箭雨如潮,那些荫官子弟本就没经历过,这般惨烈的伏击,一下子就乱了阵脚,四处奔逃,末将扯着嗓子喊破了喉咙,都拦不住溃散的士兵!”
“末将当时见状,立马带着嫡系队伍往西侧靠拢,想要稳住阵型,再伺机突围!可杨总兵在东侧,他见前锋遇伏,心急如焚,根本没等末将传递信号,直接就率部从中间猛冲进去,想要驰援!那时候乱兵堵路,清军箭雨密密麻麻,我和杨总兵的队伍彻底被隔开,我想派人去劝阻,想冲过去汇合,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无力感,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满脸都是有心无力的痛苦,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末将只能站在西侧,眼睁睁看着杨总兵身陷重围,看着他挥刀死战,看着他战马中箭、坠马被围,末将心里跟刀割一样疼!我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救他,可清军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堵截,我手里的兵力根本冲不破包围圈,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非但救不了杨总兵,还会把仅剩的兵力全部搭进去!”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清军趁势追杀,我部死伤惨重,实在是无力回天,为了保住剩余的兵力,不让全军覆没,末将才不得不下令撤退,一路且战且退,才勉强带着残兵回来!”
说完,王小宝再次重重低下头,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声音决绝又愧疚:“大帅,此次战败,杨总兵殉国,损兵折将,全是末将指挥不力、救援不及!大帅若是要治末将的罪,末将绝无半句怨言,甘愿领受,任凭大帅处置!”
洪承畴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忽快忽慢,帐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旁的张若麒上前一步,脸色不善,厉声质问道:“一派胡言!你说你有心无力,为何你的三千嫡系毫发无损?分明是你贪生怕死,见死不救,故意舍弃前锋,保全自身!”
王小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满脸愤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语气激动又理直气壮,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声辩驳:“张监军,你怎能如此污蔑末将!那三千嫡系是督战队,是全军最后的底气,若是他们贸然冲上去,整个队伍会彻底溃散,到时候连一个能撤回来报信、保留兵力的人都没有!末将不是贪生怕死,是为了保全大局,是为了大明保留最后一点兵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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