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一晃而过。
锦州城被清军围得跟铁桶似的,北风呼呼往人脖子里灌,城头守城兵一个个裹着破甲缩成鹌鹑,饿得眼冒金星,腿肚子打颤,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整座城死气沉沉,跟人间炼狱一样。
唯独王小宝的府邸,那叫一个冰火两重天!
屋内炭火烧得通红,暖烘烘的直冒汗,王小宝穿着松垮垮的锦袍,往铺着软毛的榻上四仰八叉一躺,一条腿还跷在榻沿上晃悠。桌上烤鸡烤鸭油光锃亮,炖肉香气扑鼻,美酒倒满金杯,他左手抓着个鸡腿,右手端着酒杯,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小日子舒坦得直哼哼。
他对手底下这两万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门儿清:
一万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铁杆嫡系,个个忠心耿耿,嘴比焊死还严,不管干啥都稳得一批,绝对不会出半点岔子;
剩下一万,那是鱼龙混杂:
? 六千山西八大晋商的关系户,明着穿明军军装,暗地里全是走私好手;
? 两千陕西士绅凑来的人马,谁给饭吃、谁给银子就听谁的,主打一个识时务;
? 两千朝廷派来的普通兵,里头就藏了十来个锦衣卫、东厂密探,混在队伍里偷偷摸摸盯梢,压根不敢暴露。
这半个月,王小宝压根不装了,摊牌了!
直接大手一挥,让那六千晋商兵大摇大摆走密道,跟清军往来运货、做买卖,连遮掩都懒得做。
那几个锦衣卫东厂密探,缩在军营角落,脑袋缩得跟乌龟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满脸都是震惊和懵逼,手里紧紧攥着个小本子,笔尖都快把纸戳破,偷偷摸摸记黑账。
可他们就十来个人,势单力薄,锦州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消息压根传不回京城。一个个脸憋得铁青,敢怒不敢言,浑身发抖,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咽,生怕被王小宝的人发现,直接丢了小命。
府邸宴席上,心腹们挨个上前汇报,个个弯腰恭敬,语气急促又兴奋。
第一个心腹双手捧着账册,脑袋快埋到胸口,压低声音喜滋滋道:“王爷!三百万两银子全数到手!已经通过晋商的秘密商路,一车一车全运回咱老家地窖藏好了,一两都没留在锦州这破地方!”
第二个心腹凑到小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清军那边托人带话,急着要硝石做火药,想跟咱们大批量采购!”
第三个心腹一脸坏笑,搓着双手,挤眉弄眼道:“王爷!城外那两千蒙古兵,被您天天好酒好肉、大把银子砸得晕头转向,现在见了您比见了亲爹还亲,让往东绝不往西,以后万一出点啥事,正好让这帮憨货顶罪背黑锅,完美!”
王小宝咔嚓咬下一大口鸡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流,他随手用袖子一抹,仰头把金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啪”地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眯着眼睛,嘴角咧到耳根,一脸贱兮兮的得意,慢悠悠开口:“急什么?清军想要硝石,给!但是价格直接给我翻一倍,少一个子都不卖,还必须用上等草原战马来换,战马留下扩军,银子全回老家!”
说到祖大寿,他不屑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又嚣张:“祖大寿?让他接着啃他的窝头咸菜去,咱们吃香的喝辣的,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理都不用理!”
一提到手榴弹、炸药包这种掉脑袋的绝密事,王小宝脸色骤然一收,瞬间收起嬉皮笑脸,手一挥,厉声喝道:“所有人都出去!”
眨眼功夫,屋内就剩王小宝和大舅哥周举人两人。
他身子往前一探,脑袋凑到周举人耳边,眼神贼兮兮的,语气严肃又谨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明天一早就收拾好,从咱们和清军说好的密道出城,直奔草原去找白文选。咱们之前定下的手榴弹、炸药包,你给我悄悄筹备好,分批偷偷运进锦州,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敢泄露半个字,咱俩都得死,听懂没有!”
周举人身子一僵,连忙点头如捣蒜,双手抱拳,脸色郑重,压低声音回道:“王爷放心!属下拼死也把事办妥,绝不多说一个字!”
等心腹们重新进屋,宴席继续。
马进忠笔直地坐在一旁,腰杆挺得比枪还直,双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坚毅,一脸誓死追随的忠诚,全程不多言不多语,就死死护在王小宝身侧,一副“王爷只管享福,杀人放火我来干”的模样。
角落里的左懋第,那叫一个惨!
他缩在凳子上,身子不停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端酒杯的手晃个不停,酒液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恐惧和悔恨,心里疯狂哀嚎,差点哭出来:
“造孽啊!我当初脑子进水了才来当官!老婆孩子老爹老娘全在这缺德王爷手里攥着,这是杀头灭门的买卖啊!我宁愿回家种地,也不想掺和这破事啊!”
同一晚,祖大寿的住处,冷清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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