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这收条是个坑啊(1 / 1)

左良玉的中军帅帐,被厚重的藏青帐幔裹得密不透风,帐外春风和煦,帐内却寒气逼人。

两列亲卫自帐门起,笔直伫立至帅案两侧,人人身披锃亮明光甲,腰间弯刀鞘身泛着冷光,十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出青白,面容绷得如同石雕,半点表情皆无。

森冷的杀气从他们周身弥漫开来,沉沉压在帐内每一处角落,这是左良玉特意布下的阵仗,就是要让踏入帐中的王小宝,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落得个底气尽失的下场。

帅案正后方,左良玉身姿挺拔端坐,一身墨绿色总兵官服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腰间玉带束得规整,眉眼冷硬如铸铁,眉峰紧蹙,目光锐利似鹰。他指尖搭在案上青铜镇纸,慢悠悠、一下下轻叩着,敲击声沉闷又清晰,在死寂的帐内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压得人连呼吸都要放轻。

“报——王小宝王爷到!”

帐外亲兵高声通传,话音刚落,厚重的帐帘便被亲兵缓缓掀开。

王小宝背着双手,脚步闲适地踏了进来,一身锦缎王爷常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神色轻松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全然无视帐内扑面而来的杀气。

他身后,跟着两千刚从唐县收拢来的百姓兵,这群人皆是寻常农户百姓,这辈子何曾见过这般森严可怖的军营大阵?一踏入帅帐,望见两侧持刀而立、凶神恶煞的甲士,当场便乱了心神。

有人腿肚子止不住打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有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没了血色;还有人下意识攥紧身边人的衣袖,身体不停往后缩,牙齿打着冷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稍有不慎,便惹来杀身之祸。

马进忠紧紧贴在王小宝身侧半步之遥,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浑身肌肉紧绷,双手悄然攥拳,指节攥得泛白,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刀柄上,眼风飞快地扫过两侧亲卫,又警惕地瞥向帅案后的左良玉,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心底嘶吼:这老狐狸摆明了摆的是鸿门宴,就是要对王爷下死手,只是碍于王爷身份不敢明来!

就在全场百姓兵被威压吓得瑟瑟发抖、气氛凝滞到快要窒息时,帅案后的左良玉,骤然变了脸色。

方才满身的冷硬、肃杀尽数褪去,如同冰雪消融,脸上猛地炸开一团热情到夸张的笑容,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却丝毫笑意未达眼底。他不等王小宝走近,“噌”地一下从帅位上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跨上前,几步便走到王小宝面前,粗糙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攥住王小宝的手腕。

他掌心力道极大,指节狠狠掐进王小宝的皮肉里,力道重得像是要直接捏碎对方的骨头,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热情,声音拔高,甜得发腻,语调里满是“亲昵”,却字字透着刺骨的阴寒:

“哎呀王爷!可把您给盼来了!一路风尘仆仆,真是辛苦您了!”

“当年王爷对我们麾下弟兄的那番大恩大德,本帅时时刻刻都刻在骨头上,记在三辈子的账本里,这般大恩,本帅几辈子都报答不完呐!”

他脸上笑得越滚烫,眼底的寒意就越浓烈,目光死死锁住王小宝,藏在笑容下的,是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分明在说:当年你逼得我走投无路,害死我无数弟兄,如今你自投罗网,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王小宝面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挣扎,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发力,轻轻抽回被攥住的手腕,脸上瞬间堆起憨厚老实的笑容,眼神纯良无害,语气诚恳至极,仿佛真的是前来交好的贵客:“大帅不必如此客气,都是自家同僚,何须这般见外。”

“今日本王前来,也不是空着手的,特意给大帅备了一份厚礼!”

话音落,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哆哆嗦嗦的百姓兵,朗声一喝:“愣着做什么,把给左大帅准备的礼物,全都抬上来!”

百姓兵们战战兢兢,挪动着发软的双腿,将车上的陈粮、破旧布匹、细碎碎银、羸弱瘦马,一股脑搬到帅帐中央,堆成一座刺眼的破烂小山,与帐内森严的氛围格格不入,尽显寒酸。

左良玉目光扫过那堆破烂,嘴角狠狠一抽,眼底的阴寒瞬间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可碍于王爷身份与朝廷规矩,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语气干涩地开口:“王爷……您这也太客气了,何须破费。”

王小宝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应该的,咱们都是朝廷体面人,往来馈赠合情合理,大帅不如写个收条,签字画押,也让本王回去之后,有个交代。”

左良玉牙根紧紧咬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股酸意直冲脑门,心底怒火翻腾,却只能阴恻恻地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人,取纸笔。”

身旁亲卫立刻躬身领命,快步捧来笔墨纸砚,恭敬地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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