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脸上那吊儿郎当、哼着小曲的轻松劲儿,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不笑了,也不飘了,耷拉着眼皮,望着身后漫山遍野的人马辎重,半天没吭声。
他是真没想到。
当初拍着胸脯说干就干,奇袭、破城、抢钱、抢粮、抢人,一路顺得离谱,他还以为打完拍屁股回家,该升官升官、该享福享福。
可现在一看这阵仗——
人马过万,辎重如山,财宝遍地,还掳了一堆满清贵女。
没有圣旨,没有调令,没有文牒,没有报备。
私出边关,奇袭敌都,劫掠千里,拥兵自重。
哪一条拿出来,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王小宝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一句:
大意了,有点玩脱了。
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下一秒,他眼角微微一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跟着就乐开了花。
表面上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眉头紧锁,像天要塌了一样。
可心底里,王小宝差点笑出声。
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波,他不是亏了。
他是血赚。
而且是赚得祖宗十八代都没这么赚过。
因为……
孙传庭,被他彻底绑死了。
从头到尾,孙传庭本是朝廷栋梁、忠臣名将、前途无量,只要按部就班,封爵拜相都指日可待。
可现在呢?
跟着他王小宝,私出边关,奇袭盛京,劫掠财宝,私藏大军,拥兵关外……
桩桩件件,都是灭族之罪。
孙传庭现在就算想回头、想告密、想洗白、想跟朝廷坦白从宽……
都没用了。
他身上的脏水,比王小宝还多。
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洗无可洗。
除了死心塌地跟着他王小宝一条道走到黑,别无活路。
王小宝表面愁眉苦脸,心里已经爽到跺脚:
老子缺的是什么?
是钱?是粮?是军械?是战马?
都不是!
老子缺的就是孙传庭这种文武双全、能打仗、能治国、声望拉满的超级大腿!
现在倒好,不用劝,不用绑,不用坑,不用算计……
孙传庭自己主动跳上船,船还直接开海里了,想下都下不来。
从此以后,孙传庭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朝廷越要杀他们,孙传庭就越得抱紧他王小宝。
王小宝越想越爽,越想越得意,表面却绷得比谁都严肃,一副“我也很绝望、我也很无奈”的衰样。
那叫一个憋笑憋得难受。
而另一边,孙传庭还完全沉浸在绝望里。
他望着身后那支强大得可怕的兵马,望着堆积如山的财富,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他这一辈子,征战沙场,宦海沉浮,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又惊又喜又怕又苦。
惊的是,他们真把盛京端了。
喜的是,缴获之大,前所未有,强兵在手,天下可图。
怕的是,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苦的是——
这么大的功劳,不能说。
这么多的好处,不能拿。
这么强的兵力,不能认。
明明赢麻了,明明富得流油,明明手握雄兵,明明一战定乾坤……
可他们回去,必须装成九死一生、狼狈逃窜、差点死在关外、什么都没捞着的惨样。
功劳?
不敢认。
财宝?
不敢拿。
兵马?
不敢说。
明明是盖世奇功,回去却要等着被砍头。
明明坐拥泼天富贵,却要装作穷光蛋。
明明手握数万精兵,却要孤身一人进关。
孙传庭越想越心凉,越想越苦涩,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空洞,声音发哑:
“小宝,你说实话……咱们还有活路吗?”
王小宝面色沉重,缓缓摇头,语气沉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没有。”
“这些人,这些东西,一件都不能带回关内。”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孙传庭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懂了。
彻底懂了。
他这一生忠君报国,兢兢业业,到头来,竟然被一场天大的胜利,逼到了绝路。
赢了战争,输了仕途。
拿了天下,不敢承认。
有了精兵,不能归队。
有了财富,不能动用。
他苦笑一声,只觉得荒谬至极,却又无力回天:
“那……现在怎么办?”
王小宝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事已至此,只能如此”的无奈模样,沉声道:
“大部队全部留在长城外,隐在草原深处,扎营固守。”
“金银、粮草、军械、战马,全部就地埋藏,一丝一毫不能暴露。”
“以后只能靠蚂蚁搬家,一点点偷偷运进来,绝不能大张旗鼓。”
他顿了顿,看着孙传庭,语气沉重:
“你的八千子弟兵,也不能再回去了。”
“他们从此只能隐于暗处,再不能以大明官军的身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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