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当年彼此各有难处(1 / 1)

韩绍拼命想缩到墙角,可两条废掉的腿纹丝不动,他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往后蹭,铺天盖地的无助绝望。

谁看到这种场面都会愣住,床上的男人眼睛猩红的要滴血。

“我求你……求你……”

他嘶哑的嗓音破碎,想要躲却无处可逃,如果身边有利器的话,韩绍会毫不犹豫割开喉咙。

他也不要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耻辱的面目。

白朝兮的心头一沉,她对这样的情况很熟悉,当时苏辞军双腿残废,失去了所有的尊严。

眼前的韩绍更加不堪忍受,在这满是污秽的房间里,他折断了傲骨,被所有人凝视。

他痛苦的充满绝望,嘶吼着拒绝靠近。

特别是,韩绍藏在心里的女人。

可无论他怎么窒息绝望,水灵花还是走到了前面,佝偻着身躯,满头白发。

“韩绍。”

水灵花喊了他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韩绍不敢去看水灵花,疯了似的用发抖的手去挡自己的脸,挡那双畸形的腿,挡身下那片狼藉。

“我求你,灵花,我不是说过不想见你了吗?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求你了……”

如果说被外人看到他的模样,韩绍只是痛苦崩溃,水灵花亲眼见证他的狼狈,只要他感到生不如死。

顾归沉和顾萝都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

这男人是谁?

为什么对他们的母亲,这么大的反应?!

顾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露出了吃惊之色,他难道就是老太太说的,母亲当年绣房里的心上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水灵花的目光看向韩绍,那平稳苍老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恍惚,难以接受。

“韩绍,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人照顾你?”

水灵花是知道韩绍废了的,可是这么多年,她以为韩绍被精心照顾,身体情况也该有所恢复。

可是,眼前的一幕让水灵花无法接受,她深爱的男人怎么过得不像个人?

“你不是已经娶了宫艳吗?她就让你每天过这样的日子?”

水灵花瞳孔颤抖,发出了好几声疑问。

白朝兮看着冷漠的婆婆,第一次这么的惊惶。

韩绍比起水灵花的情绪更激烈,他恨不得去死,立刻就死,马上就死,也不愿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们先送他上医院吧。”

白朝兮看着韩绍头上还在流血,看着就挺吓人的。

哪知道,韩绍听了这话,激动的抗拒,“不,我不要去!”

空气里蔓延着绝望的哀鸣,韩昭浑身都在发着抖,开始痉挛,头上崩裂的伤口,青筋都要凸出来。

水灵花看到他这副模样,急忙伸手按住了韩昭。

她不嫌弃他的肮脏,这是水灵花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无论韩昭变成什么样,她都不可能会因为他的外表,避之不及。

可就是水灵花的举动,更加刺激了韩绍,凹陷的颧骨,那双眼底是血红的脆弱。

韩绍被血淋淋的展示在水灵花身前,他脱力的靠在墙壁上,艰难的说,“灵花,当年我瘫痪,选择跟你断绝往来,就是不想你再来见我……”

水灵花怔愣了一下,被逼出了前尘往事的回忆。

“你当年真的很绝情,要我别再来纠缠你。”

她近乎是叹息,“那时候宫艳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已经和她做了夫妻,她为什么还这样对你……”

“你知道我怎么瘫痪的吗?”

韩绍的视线落在他畸形的腿上,可笑凄凉的说,“是宫艳做的,是她打断了我的腿,拿着韩家,还有你的安全,胁迫我和她在一起!”

他终于将最深的苦痛倒了出来,那时候,韩绍都和水灵花谈婚论嫁了,就因为被宫家大小姐看上了,宫艳毁了他,毁掉了他的人生。

宫艳对一个废人折辱,断了他的双腿和脊柱,怀上了他的孩子韩友空,逼着他和水灵花断情绝爱。

韩绍的处境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可能做到保护水灵花?

他只能彻底伤了水灵花,以最冷漠的姿态和她断绝往来。

水灵花知道,韩绍也许会在这个地方,因为这处房子是他攒钱买下来的,他曾经许诺过,要跟她婚后住在这里。

水灵花听到真相,眼底悲痛,“你是被宫艳弄成这样的?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韩绍厌弃的扯唇在笑,“宫艳为了困住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她可是宫家的人,商会就是沪市的天,我们怎么斗得过?我们怎么躲得过?我当年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你……”

他远离和水灵花纠缠,就是为了她能够平安。

水灵花的眼泪滚烫落下,苦笑,“韩绍你错了,宫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我们两个人……我当年……当年是被迫嫁人的……”

韩绍听得喉头腥甜,“她也去找你麻烦了?她说过,只要我跟你断了,不会伤害你的!”

水灵花对上韩绍的眼睛,嘴唇颤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太深了。

那些记忆都过去太久了,水灵花也没想过韩绍娶宫艳,并非自愿,还被她硬生生搞成了瘫痪,到底是多么歹毒的女人?

“都……都过去了。”

水灵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着顾归沉和顾萝的面,她作为母亲实在不愿意坦白。

当年韩绍娶了宫艳,还说出那些锥心刺骨的狠话,水灵花心如死灰,再没去找过他。

偏偏那时候,顾父死缠烂打,跟踪、尾随,流言蜚语满天飞。

为了平息风言风语,她被迫嫁进顾家。

婚后,顾父为了防她跟韩绍见面,直接把她关在家里,彻底断了她做绣娘的路。

她没了爱人,也没了活路。

她恨顾父,连带着也恨自己生下的这两个孩子。

顾父临死前,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忏悔。

她就站在床边,冷眼看着他咽气,那个男人闭上眼的瞬间,她只觉得解脱。

可她走不掉。抛下孩子跑路,会被人戳断脊梁骨。

她只能把所有的恨意藏起来,变成对顾归沉和顾萝的极致冷漠。

那座顾家大院,困了她大半辈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世上最苦的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牵挂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被人生生折磨成这副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