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闻言,眸光骤然发亮,旋即急切地望向丈夫。
而杨胜早已闭目凝神,全副心神沉入识海,细细推演功法脉络。
“多谢叶小友!”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情再不复先前的平静淡漠。
“原本打定主意,待你离开后,我便死守此地,与苏、刘两家玉石俱焚,没想到,又被你救下一次。”
此诀堪称旷古绝学,他敢断言:即便放在白云宫内,也必是镇派级的至高传承。
谁料叶渊竟毫无保留,当场相授。
须知,自己虽将遗迹中所得那张兽皮交予对方,可他也曾粗略扫过内容,
别说修炼,连入门门槛都令人望而却步:首关,便需汇聚十个独立小世界的虔诚信仰之力。
在神界,擅自聚敛信仰,便是触犯天条。唯有天宫册封者,或经天宫备案之人方可为之;否则,一律视作邪神,一经查实,即刻诛灭。
因此,欲修此诀,必先持破界石,开辟足够数量的小世界,方能广纳信众。
这也是杨胜能在遗迹中同时寻得破界石的缘由,它本就与兽皮同置一处。
可即便握有破界石,也仅能联通一个世界。
入门尚需十界信仰,寻常散修如何凑齐?
除非投靠大宗门,否则绝无可能。
但哪怕入了宗门,谁会把十个小世界交给你经营香火?莫非你是掌门嫡子?
即便真是掌门之子,也断难如愿,那些小世界,乃是宗门精心培育新血的摇篮。
自其中飞升者,必为天骄,资质卓绝,最差也能担起宗门脊梁之责,顶尖者更可执掌山门、威震一方。
而这,还只是起步门槛。
后续所需信仰之力,更是浩如烟海。
恐怕唯有统御仙界的顶级势力,才供养得起。
“杨家主安心养伤,我先告辞。”
叶渊话音未落,已携兽皮转身,朝藏经阁方向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杨胜须潜心参悟,逐步瓦解体内大道余息,耗时不会短。
叶渊也想静心琢磨,这张兽皮上究竟藏着何等玄机。
苏家。
苏长明率全族上下,肃立府门前,垂手恭候。
“晓得家主迎的是哪路神仙吗?全族列队,站足三个时辰!腿都僵了!”
“不清楚,但定是极尊贵的人物,没见家主亲自领头站着吗?少埋怨!”
队伍后方,几个年轻子弟压低声音议论。
“噤声!”
忽听前方一位国字脸中年长老猛一回头,厉声喝止。
众人顿时脊背一挺,神色陡然肃穆。
那长老训罢,转头望向苏长明,语气微沉:“大哥,那位大人何时到?说好三天,如今半月过去;又改口说午时抵达,眼下日头都要落山了,人影都没见着。”
“就是啊大哥,这般放我们鸽子,谁心里不憋闷?”
任谁被如此反复爽约,都难免窝火,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住口!大人肯莅临我苏家,是我苏家莫大的荣光。多等片刻,理所应当!”
苏长明声音冷硬如铁。
“哈哈哈,苏家主这话,合我胃口!”
话音未落,一道笑声自远处飘来。
众人尚未回神,一名黑袍男子已赫然立于眼前,面容俊朗,唇角却噙着一抹阴鸷笑意,生生撕裂了那份清俊。
“苏长明拜见胡法大人!”
苏长明一见此人,当即深深躬身,行礼如仪。
身后众人虽不知其身份,却纷纷效仿,垂首伏礼,不敢怠慢。
“免礼。”
严魂随意摆手,抬脚便往府内走去,半点不客气。
苏长明连忙趋步跟上。
就在迈步之际,他眼角一瞥,发觉严魂袍角微裂,袖口隐有焦痕,分明刚经历一场激斗。
苏家正厅。
严魂毫不迟疑,径直坐上主位。
苏长明非但毫无愠色,反倒暗觉此举恰合心意,此番,本就是要借严魂之威,昭告四方:苏家背后,已攀上琅琊阁这棵大树。
琅琊阁,乃琅琊王一手缔造。
而琅琊王,是太武国唯一的异姓王,修为臻至神君境,在整个神界,亦属一方巨擘。
更遑论洪都这等边陲之地。
严魂虽仅为胡法,可境界早已跃过神火,稳居神侯之列。
“苏长明。”
他刚落座,便开口唤道。
“大人,小人在!”
苏长明外貌已是中年,此刻却对一位面如冠玉的青年毕恭毕敬,反差强烈,令人心头一凛。
严魂取出一只青玉瓶,递至苏长明手中。
“这是某人的一缕神魂印记,命你倾尽苏家之力,务必找出此人!”
话音落下,他指节微微攥紧,眼中怒意翻涌。
他从琅琊阁接下差事,本该十几天前就抵达洪都。
可半道上,竟撞见一名刚踏进入道门槛的少年。
这倒无关紧要,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少年手里攥着一株万年玄青草。
此物堪称仙品之巅,效用几近神药:专修神魂,断而复续,枯而回春。
正因如此,世间罕有,几乎绝迹。
若拿去青州坊市拍卖,所得神石,抵得上他苦修数百年。
他没半分犹豫,当场出手夺药。
诡异的是,竟一击落空,那少年竟从他指缝间溜了!
须知,他可是刚晋阶不久的神侯境修士。
神境、神火、神侯、真神……这四级阶梯,每跨一步,便是天堑。
哪怕只伸出一根手指,也能碾碎成百上千名神境修士;区区一个初入道途的毛头小子,照理该如蝼蚁般随手掐灭。
可偏偏,对方不仅挣脱,还在逃遁途中施展出一门秘术,气息骤然暴涨,稳稳压住他这个神侯;尤其那双眼睛,幽深冷厉,似沉淀了千载岁月的老怪,逼得他当场失衡,踉跄后退。
待他稳住身形,那人早已杳无踪迹。
这才是最让他咬牙切齿之处。
当然,怒意之下,更翻涌着赤裸裸的贪念。
不单是那株万年玄青草,连那门能让入道者硬撼神侯的秘法,也让他眼热得发烫。
倘若由他这位神侯亲自施展,岂止横扫同阶?怕是直逼神君,至少也能登临真神巅峰!
这般战力,搁在琅琊阁,妥妥是太上长老一级的巨头,何须风尘仆仆赶任务、靠挣神石过活?
“是!小人这就安排!”
苏长明虽满腹疑惑,仍双手接过玉牌,躬身应下。
“嗯。”
苏家实力虽弱,好歹盘踞洪都多年,地头蛇一个。有他们撒网搜寻,那小子绝难远遁。
那等逆天秘术,哪能毫无反噬?必有虚弱期,跑不远。
“严大人,咱们……要不要议议如何收拾杨家?”
苏长明小心翼翼开口。
“慌什么?今日乏了,明日再谈。”
严魂斜睨他一眼,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
先前还觉此人识趣,转眼就露了拙相,刚落地便催着办差,连歇口气都不懂。
来前他早看过卷宗:不过是个将死的神火境,苟延残喘罢了。就算活着,对他而言也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苏长明瞥见那抹冷色,脑中“嗡”地一响,立刻明白自己犯了忌讳。
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怪小人糊涂!严大人,客房已备好,另挑了几个姿容绝伦的姑娘伺候,您尽兴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赔着笑脸,引着神色稍缓的严魂朝内院去了。
原地只剩苏家三兄弟,面面相觑。
“二哥,眼下咋办?”
一人声音发虚,手心冒汗。
原以为不过是引个高手上门,灭了杨府,献点宝物,这事就算揭过。谁料这尊大神,竟赖在苏家不走了。
“还能咋办?照他说的,找人!”
“可听说杨府最近来了个外人……会不会节外生枝?杨胜那家伙,来路一直不明不白。”
有人低声嘀咕。
二哥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行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那位大人亲口说了,明日动手,再等一天,杨府飞不了。”
众人默然点头,再无异议。
十日后。
杨府。
“夫人,门外有个少年求见,说……能救杨府。”
管家快步上前,垂首禀报。
“救杨府?”
杨夫人眉峰微蹙,追问:“多大年纪?叫什么?”
“这……”
管家额角沁出细汗,今儿怎么就忘了问清楚?脑子竟打了盹!
杨夫人略一沉吟,道:“带去偏厅,我稍后就到。”
“是!”
管家如蒙大赦,转身疾步退下。
杨府门外。
一名衣饰华贵的青年静立阶前,对四周投来的怜悯目光浑不在意。
“老师,您真确定杨府藏有虚天兽皮?如今这儿,可是洪都最凶险的地界。”
他在心底默问。
一道苍老嗓音随即浮现:
“放心,小言子,老夫的感知从不出错。得了虚天兽皮,再配上我传你的功法,青莲金炎火必为你所用。成神之路,稳了一半;便是点燃神火,也比旁人容易得多。”
“至于杨家这点凶险?你信不过我?连神侯都能甩开,区区洪都,最强不过神火境,伤不了你分毫。”
肖言心头一松。
对脑海里的声音,他向来笃信无疑。
若非前几日老师援手,他此刻早成一具凉尸。
“公子,夫人允您面见,请随小人来。”
管家出来见到肖言,语气公事公办,毫无温度。
就因这人,他在夫人面前落了个办事毛糙的印子。
不记恨已是客气,哪还摆得出笑脸?
“好。”
肖言颔首,不紧不慢跟在管家身后,迈步踏入杨府。
“姐姐,再不快点,叶榛糕都要凉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