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梅下立边界(1 / 1)

曹昂愕然。

邹缘神色不变,声音愈低,

“子修,你待仓舒好,阖府上下,人人皆知。

可这般上心,连彭城旧宅梅苗都念念不忘。

置我这曹家嫡长媳于何地,教我如何自安?”

她抽回手,转身向窗。

窗外梅影参差,新栽绿萼一株,在风里轻颤。

“从前寿儿妹妹的事,我替你担了。

彼时她虽为皇后,我仍私往红袖轩探视,为她养胎,

只当你重情心软,怜她深宫寂寥。”

她背对着他,声音低缓,

“贞儿妹妹的事,我也担了,我照料她数载,

彼时她是刘备正妻,我怜她心性,叹她际遇——毕竟是刘备负了她。”

略顿,邹缘指尖扣住窗棂。

“可……环姨娘不同。”

曹昂呼吸一窒。

邹缘缓缓回身,面上仍带温婉笑意,眼底却凝着霜:

“她是父亲妾室,是我们的姨娘。

你待她好,是孝;待仓舒好,是悌。

然若过了界……子修,你明白么?”

她近前一步,仰脸望他,声轻如耳语,却字字诛心:

“我还担过红姐姐,担过梅姐姐,可环姨娘这一桩,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父亲此刻未加严惩,只因你尚在‘度’内。

若你仍不知收敛,连他的妾室都敢生妄念……”

她没再说完。

曹昂怔住,一时失了言语。

暖阁内唯闻烛火爆芯之声。

邹缘抬手,为他理平微乱的前襟,动作温柔。

“子修,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阿桐,想想阿诺。”

她指尖停在他心口,“再想想府中其他人——寿儿如今身怀六甲,贞儿盼着子嗣,香香、霜儿尚小……

还有仓舒,若知长兄与生母牵扯不清,这一生,他如何抬头做人?”

曹昂闭了闭眼。

邹缘的话像一层层细密的丝,将他捆得透不过气。

他张口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辩白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因为她说的,全是实情。

他与邹缘向来情深意笃,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她本是他最信赖之人,唯独此事,他始终缄口不言,不曾也不敢吐露分毫。

“我不知道你与她,究竟有何纠葛。”

邹缘忽软了语调,靠入他怀中,额头抵他下颌,

“但我知你念旧,知你重情……

然纵使事出有因,今她已属父亲,

身份有别,伦常有界。”

邹缘仰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梅香气息拂过他鼻尖:

“子修,邺城风起云涌,向来耳目众多。

有些旧账,烂在肚里方是聪明之举。

往后,你护着仓舒,我不会有一句闲话;

你照拂南院,我也从不干涉。

只这一条——”

她退后半步,眸中水光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平日的端方:

“你若踏过去,我便护不住你,连母亲也护不住。”

“缘缘……”曹昂心中一痛,声音低哑。

邹缘却已转身,递过一方温热湿帕:

“明日尚要参赞军议,洗把脸,早些安歇吧。”

行至门边,驻足侧首,留语如风:

“我身子不适,今夜不陪你安寝了。

仓舒念叨大哥多时,你明日得暇,可带周不疑去见他,

顺便……给那几株梅,浇浇水。”

门吱呀合拢。

曹昂独立灯下,怔然良久。

邹缘自过门至今,向来温婉持重,

数载之间,从未见她今日这般,

柔外刚中,清醒决绝。

窗外风雪更紧。

南院新栽梅树,在夜色里默然摇曳,如一桩永不可言说的秘辛。

———?———

翌日,丞相府议事堂。

舆图高悬,满室寒肃。

曹操端坐主位,头风虽已暂纾,眉宇间郁气未散。

左席荀攸、郭嘉、程昱、陈群,

右列夏侯惇、徐晃、张合、曹洪,皆默然屏息。

“袁氏兄弟据幽州蓟县,乌桓蹋顿虎视眈眈,并州高干心怀叵测……”

曹操指尖轻叩,声沉如钟,

“幽州乃心腹之患,乌桓实为肘腋之毒。诸君以为,当从何处着手?”

荀攸轻咳一声,方欲启齿,曹操抬手止之。

“子修,你自徐州新归,且道来。”

下首曹昂,身着玄甲常服,起身长揖。

神色沉静,目光掠过图上幽、并山川。

“父亲,袁熙、袁尚乃丧家之犬,不足挂齿。

然其勾连乌桓,引狼入室,若容其于辽西立足,借胡骑之利,幽州永无宁日。

并州高干,素无大志而多疑反复,实墙头之草。

孩儿以为,北伐之策,当以雷霆之势扫荡幽州,震慑乌桓,同时绥抚并州。”

夏侯惇浓眉一蹙:“子修,并州弹丸之地,不过疥癣之疾,幽州方为主战场!”

曹昂轻笑一声,语带笃定:“元让叔父,并州乃咽喉之地。

若其于我军鏖战幽州之际举兵,断我粮道,则大局危矣。”

程昱接口道:“子修公子以为,并州当遣何人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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