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轻轻碰碰胡拐子，低声问：“这是忽悠咱俩呢？”
胡拐子指着门口的两个警察说：“你俩这身皮是假的，不就是想讹我几个钱吗？胡爷跑江湖这么多年，啥没见过？”
杨掌柜上前说：“胡老板，他俩真是警察。”
胡拐子回身一个大巴掌，把杨掌柜打得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个警察走上前，用警棍指着胡拐子：“小兔崽子，当着警察的面儿，还敢打人，你是胡子啊！”
杨掌柜挣扎着爬起来，又上前说：“听见没有，说你们是胡子呢，这样要让太君知道了，直接拉到江边枪毙了！听我一句劝，花钱消灾。”
大和尚一伸手抢过警棍，回身就是一棍，咔嚓一声打在了杨掌柜的膝盖上。他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腿又躺下了。
胡拐子没想到大和尚真动手，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多说废话了。
他转过身，掏出一张十元满洲票，扔到杨掌柜身上：“抓紧去看郎中吧，多大年纪，还干这种买卖——就不怕遇到更狠的角色，把你们全都弄死！”
几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胡拐子见状，从桌上拿起王八盒子，举起来晃了晃：“在这设局坑我呀？你们这帮瘪犊子玩意儿，这都是胡爷玩儿剩下的！”
听到这话，大和尚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走上去把门关上，配合着说：“这些江湖小伎俩，胡老板当年玩儿的时候，你们还都穿开裆裤呢！”
躺在地上的杨掌柜哼了一声，也没敢说话。
大和尚接着说：“别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就算日本人来了，都得给胡老板鞠躬！”
咣当一声，门被踢开了，两个身穿和服，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走了进来，腰间都插着短刀。
其中一个矮胖子用不熟练的中国话说：“你们，在干什么！”
刚才的那个警察立刻弯腰鞠躬，指着胡拐子说：“太君，他买卖违禁品，还把杨经理的腿打断了！”
杨掌柜哼了一声：“他还说，太君也得给他鞠躬。”
胡拐子愣在原地，看了看手中的短枪，嘿嘿一笑：“两位太君，我是良民，这个事儿可以解释。”
矮胖子见他还拿着枪，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是良民，先把枪放下。”
胡拐子赶紧把枪放在桌子上：“太君，看你们这打扮，也不是宪兵队的，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咱就不要麻烦宪兵队了。”
后面的日本人一听，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矮胖子伸头看了看杨掌柜：“你的腿，真断了？”
杨掌柜低声呻吟着，使劲摆摆手，冲他眨了眨眼。
胡拐子一看，感觉到不太对，立刻给大和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堵住门，这两个日本人也有问题。
大和尚就站在门旁边，见胡拐子冲自己眨眨眼，瞪大眼睛，用嘴型问：“啥意思？”
胡拐子又冲他一甩头，大和尚看看站在门口的日本人，似乎明白过来，侧身就是一脚。
后面这个日本人瘦瘦小小，直接被踹飞，砸到墙角的脸盆架上，惨叫一声，摔下来缩成了一团。
胡拐子一愣，知道大和尚弄错了他的意思，忙说：“关门，我让你关门！”
大和尚已经抓起了旁边的圆凳，听到这话，赶紧点头：“对对对，关门打狗！”
“关门，先别打！”
前面的矮胖子日本人吓得脸都白了，他哗啦一声抽出短刀，双手握住，扎着马步说：“我是，我是日本人，你们找死啊！”
胡拐子扭头瞅着他：“忽悠，接着忽悠！你这个太君，还是河北口音啊？”
“敢打日本人，你们两个今天跑不掉了。”
“你俩都是假日本人吧？你们都是一伙的吧？刚才差点儿把我唬住了，厉害啊，还留了后手，整两个假日本人。”
大和尚嘿嘿笑了：“他俩是假的？”
胡拐子把枪扔到桌子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盯着矮胖子，冲他笑了笑。
矮胖子被拆穿，当即怂了，后退到角落里，躲在了两个警察的后面。
杨掌柜扶着桌子坐起来，哼唧了两声，摇头说：“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小伙计走上前，蹲在旁边，耷拉着脸说：“二大爷，咋办，要不要报官？”
“报你大爷！咱们是干啥的，你心里没数吗？”
“不是，那咱们——”
“快去瞅瞅你弟，看死了没。”
小伙计一听，赶紧跑到墙角，把地上的矮个子翻过来，大声说：“二大爷，没死，活得好好的。”
胡拐子总算松了口气，双手一抱拳：“各位，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着闹成这样，要是没事儿的话，我们先走了。”
杨掌柜伸出手：“等等，两位，十块钱的医药费，不太够吧？”
大和尚一听，快步上前，一脚把桌子腿踢断了一根。
杨掌柜立刻说：“够了，十块钱足够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胡拐子又掏出一张五块的满洲票，放在了桌子上：“干这行总是有风险的，以后记住了，别这么着急，弄清楚对方是啥样的人再说。还有，这俩警察演得还不错，这俩日本人真不行，多练练，再弄两套宪兵队的制服，兴许还能唬住人。”
“有宪兵队的衣裳，但是不敢穿。万一被举报假扮宪兵队，真会掉脑袋。”
“那就让他俩好好练练，最起码上来先说两句日本话。”
大和尚在后面说：“就是嘛，搜嘎斯内，哈压库，也不难嘛。”
两个警察上来搀着杨掌柜站起来，他双手一抱拳：“我们今天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高人，希望两位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里。”
胡拐子摆摆手：“都是道上混的，这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样吧，你们赶紧找郎中看看伤，我俩还有事儿要办，等办完了，一定登门拜访！”
“我这腿脚不方便，就不送两位了！”
“不用，我们自己走就行。”
胡拐子一抱拳，招招手，带着大和尚大摇大摆走出屋子，穿过走廊，出了杂货店。
大和尚低声说：“拐子，你还挺厉害的呀！”
“别扯了，咱赶紧跑吧！”
说着，他拉起大和尚，快速往前走了十来步，朝后面看一眼，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