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要进城，大和尚使劲点点头。
胡拐子忽然摆了摆手：“那个，各位，我有话要说。”
大和尚愣了一下：“拐子，也没人捂着你的嘴，说呗。”
“从上次的经验来看，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了，要进城，一起进去。”
“不是，咱们这也不算是分开行动，我和三镖就是晚上和判官唠唠，一大早就回来了。”
胡拐子满脸严肃：“城里城外，咋说也隔着一道城门，我这心里不踏实。四妹，前两回咱来黑河，是不是都有麻烦，你能保证这一回啥事儿都顺利？”
没等四妹说话，胡拐子又走到罗老九身边：“老罗，你寻思寻思，三镖、和尚进城了，咱们仨万一遇到特务，是你能打，还是我能打？难道让四妹上去打，咱们跑？”
罗老九睁大眼睛看着胡拐子：“老胡，咱刚来，不会有特务盯上吧？”
“你好歹也是个搬舵的，怎么能这么大意？来来来，咱掰着手指头算算，自从跟了三镖，有几件事儿是顺利的。”
三镖无奈一笑：“老胡，咋又往我身上扯？”
“谨慎，我的意思是必须谨慎。”
罗老九点了点头：“老胡说的有些道理，咱们确实不能着急。今晚不要进城，明天吧，咱们一起进城瞅瞅。”
商量妥当，大家各自准备起来。
第二天一早，五人收拾妥当，从南门进了城。
善通当铺离得不远，几人也没着急过去，先找了个小铺子，吃些东西。
南城的早点铺子比较热闹，几张长条桌几乎坐满了人。四妹要了些豆腐脑、大果子、粘豆包，大家挤在一起吃起来。
刚吃了几口，四妹忽然碰碰罗老九，低声说：“你瞅瞅那个，是不是昨天当铺门口的老头？”
罗老九抬头一看，对面的桌子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单薄的棉袄，一边喝着大碴子粥，一边和旁边的人唠嗑，虽然声音不大，但表情动作都有些夸张。
周围的人都歪着头听他说话，时不时跟着点点头。
这时，伙计又送来几个大包子，罗老九趁机问：“他们唠啥呢？”
伙计回头瞅了一眼，笑着说：“听说当铺的瘸子老刘，昨天晚上出事儿了。”
罗老九一愣：“出啥事儿了？”
“具体啥情况，我也不清楚，老丁头知道。”
说着，伙计指了指后面的那个老头。罗老九招招手，在伙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很快，伙计就走过去，跟老头唠几句，指了指这边。老头瞬间高兴了，赶紧端着碗过来，走到了罗老九身后。
罗老九问：“老丁头？”
老头笑着问：“是我，刚才伙计说，你请我吃包子？”
罗老九指指面前的几个大包子：“吃吧。”
“随便吃？”
“随便。”
老头高兴了，先抓了两个大包子揣进怀里，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弯腰说：“这位老板，有活让我干啊？”
“不干活，打听个事儿。”
“啥事儿？”
“刚才伙计说，当铺出事儿了？”
老头听了，挤坐在罗老九身边，又伸手拿了个包子塞进怀里。
他扭头看看三镖他们几人，压低声说：“要说这个，比那戏台上还精彩，你们想听啊？”
胡拐子瞪了他一眼：“磨叽啥，赶紧说。”
“要想把这事儿说明白，那就不得不提一个大人物，特务队长，戴飞虎！”
三镖扭头看着他：“和戴飞虎有啥关系？”
“黑河县城，前几个月可不太平，出了不少事儿。你们别急，我从戴飞虎白手起家，一把柴刀砍了南城老大说起——”
胡拐子赶紧伸手打断他：“哎哎哎，我们可没时间听说书，这一段儿不用说。”
老头又吃了几口包子：“哦，不说这个，那就从戴飞虎三跪日本太君说起？”
“不是，我们就想听听那个当铺咋了？”
“这事儿得连起来说，不然整不明白。哦，你们赶时间，那我简单一些说。”
“对，简单一些。”
“前几个月，县城出了不少人命案，连戴飞虎都死了，你们寻思寻思，谁干的？”
胡拐子摇摇头：“你觉得呢？”
“不是胡子就是反日分子，反正是厉害人物。宪兵队肯定要查，前些日子，就把猪肉铺子的老刘抓走了。”
“为啥抓他？”
“他肯定不是胡子，我听人家说，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和反日分子有关系，就被抓走了。关了老长时间，放出来腿也折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当铺老板看他可怜，就收留他干杂活。”
罗老九问：“昨天晚上发生啥事儿了？”
“老刘住在当铺里，看铺子嘛。昨天后半夜，当铺的小伙计临时有事，来拿东西。结果一进去，你们猜瞅见啥了？”
“啥呀？”
“老刘自己坐在墙角，胸口插着一把刀，把那伙计吓坏了。”
“人咋样了？”
老头喝了口水：“小伙计去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儿，等巡夜的听到动静进去，人就不行了。”
罗老九轻轻摇摇头：“怎么可能，谁干的？”
“本来以为有人抢当铺，不过铺子里啥东西都没少，十有八九，是老刘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刀。”
几人一听，都愣住了。
胡拐子问：“为啥呀，咋就想不开了？”
老头摆摆手：“那谁知道，可能是脑子糊涂，一时想不开——其实，还有可能是反日分子回来了，要杀他灭口。”
“你咋知道的？”
老头嘿嘿笑了：“我也是听人家说的，不知道真假。”
说着，他把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揣进怀里，起身说：“你们接着吃，我还得找活干，先走了。”
等他走远，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了饭铺子，几人继续往前走，来到当铺对面，发现门开着，门口还站着不少人。
胡拐子说：“老罗，判官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说不定他是不想连累咱们，才这么干的。”
罗老九点点头：“这事儿都过去了，咱们就是来瞅瞅他，这老哥怎么这么想不开。”
这时，四妹低声说：“老罗，我怎么觉得，判官是想告诉咱们——赶紧走，这城里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