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莫念第一时间回到了阴土，直接赶往了阎罗殿，求见十大阎罗。

楚江王早早就在这里等候了。莫念一来，他就赶紧拉着莫念往殿内进，边走边说。

“最近老爷子的状态越来越差了。这次清醒过后，很有可能，到死他都不会再有那么一次这么清醒。”

楚江王的神色有点伤感。天尊对他，就如同长辈一般。若非如此，当初昭夏之事他也不会那么生气。

而现在，这位尊敬的长辈要离开了。

他们穿过长廊，即将抵达的时候，放缓了脚步。

“就在前面了，他想和你单独谈谈。”楚江王拍了拍莫念的肩膀，安慰道：“去吧，放轻松。”

莫念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眼前是一个很干净的观景台，能看见远处阴山雾隐，草木清幽。这里只放着两张藤椅，一张茶桌。杯子里，茶水冒着白气。

莫念小心地走过去，一个老人正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小憩。

他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连同他身上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长褂一样，让人挑不出错处。睡着时，他发出轻微的鼾声，脸上的皱纹都随之舒展开来，让灰败的脸色上多了几分安详。

老人的腿上，还盖着一张毯子。虽然没有证据，但莫念的脑海中闪现出平等王的脸——也只有萍姐能这么细心。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静静地等候。

没过一会，老人的喉中响起咳痰声，缓缓张开了眼。第一眼，就看见了莫念。

他浑浊的眼中，流露出笑意。

“回来了。”

“……嗯。”

莫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爷子反倒是笑了。抬手想给他倒茶，莫念哪里受得起，连忙自己动手，顺带给老爷子续上热水。

抿上一口热茶，老人长叹一声，十分满足。

“年纪大了，觉浅。能好好睡一觉，不容易……梦见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啊。”

茶水中，白气蒸腾，老爷子的眼神一时迷茫，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他看向莫念，微微一笑道：“人救回来了？赵姑娘可还在神京等你呢。

你可别搞什么阴间一个，阳间一个的花样。咱们地府不兴这个。你辜负了谁，我都合不上眼啊。”

“救回来了。那个……自然不会。”

莫念汗颜，怎么这些长辈都很关心自己的情感问题？

不过柳应月有祖龙珠，楚轻歌有剑魔心，亦是元婴有望。至于婉儿，当年进不来阴土，现在却未必。披一张皮，阴阳两界来去自如。

莫念也没什么见不得面的说法，四人凑一起……头痛就痛呗。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一点私事，让您见笑了。”

“年轻人，没事。只要你们关起门来处理明白，不需要外人管，你们自己过清楚就行。

我年轻的时候……呵呵，可没你那么好运。上赶着去求人家，结果……人家姑娘看不上我呢。”

老爷子摆摆手，转动手里的茶杯，长叹一口气。

“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我了。”

许久，他才低下头，喃喃道：

“也不知道还能醒多久了……得把事情交代清楚，再睡。”

一瞬间，他的眉眼又变得严肃起来。

“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莫念点点头。

从头到尾，他和老爷子都只有这一次面对面。书灵幻境那会，他面见的是“书中的天尊”，只是真身的一缕神念。如今，两人才第一次相见。

“从你自天外降临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了。你很好，那么很多话就能敞开说了。

先从第一件事情说起……酆都的事情，你有把握了？”

“有。”

“那就交给你了。”

老爷子没有多说，或许说，他身上那种令人敬畏的气势不自觉地散发开来。长久以来坐镇阴土，说一不二，令老人不怒自威，威势自成。

他早就过了事事过问的时候。莫念从未让他失望，再者说，他一力建起的地府，也不会倒在区区酆都上。

令他忧虑的，是埋在死亡中的另一些“东西”。

“我知道你想要去天外，踏足道途深处，前程远大。区区一界神明，委屈了你。”

老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卷宗，放在了桌上，示意他拿起来看。

“这东西，是我的心得。阎罗王由此而生。恰好，你也可以用。

我为你整理了一部分。拿上它吧，你的其中一面，应该可以由此更进一步，代替你接任阎王，让你放心远走高飞。”

莫念拿起卷轴，缓缓打开，上面的第一个字，就以深邃凌厉的笔锋，仿佛要刻进他的眼底。

那个字分明是——

【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