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结晶体阶梯朝上延伸，一级比一级窄，像是通向某个不愿被打扰的地方。

韩立走在最前面，混沌真童如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沿阶梯铺开，将每一级台阶的结构和周边墙体里的法则残余全部扫过。

莉娜紧随其后，便携式分析仪不时发出极轻的提示音，像一个屏息跟在大人身后的孩子。

那名帝国士兵留在厅堂门口没有上来。

这是韩立的安排。

遗迹深处若有异变，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外面留一个能接应的，比带进来一个可能被未知法则影响的人更稳妥。

“这里的空气成分和外面不太一样。”

莉娜忽然小声说，封闭甲内的生命维持系统同步跳出了一组数据，“结晶体内部有微量气体残留，主要成分是隋性元素，含少量水汽。

这说明这里曾经有过完整的气体循环系统，而且至少有一段时期，空气是供给给碳基生命用的。

不是给结晶生命，不是给能量生命，就是给有呼吸的生命。

观测者可能是碳基生命。”

韩立没有回应。

他正在感知阶梯尽头那扇半掩的晶体门。

门不算高大，边缘有被高温熔过的痕迹，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法则波动。

他伸手按住门板，掌心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润触感，像是握住了某种已经死去但仍保留着体温的东西。

他没有用力，只是沿着门板边缘摸过去，在靠近门轴的地方触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浅槽。

那浅槽呈菱形，极浅，几乎和门面平齐。

韩立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他听到身后莉娜轻声说了一句：“别碰，我这里有微电场探测，先把门框扫一遍。”

她的分析仪对准门扇和门框逐一扫过，屏幕上除了大量干涸的纹路之外，确实没有检测到任何活跃的防御机制。

她朝韩立点了点头。

韩立这才将手指按入浅槽。

没有阻力，没有机关，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门板自动朝两侧滑开，轻盈得像水面被风推开的波纹。

门后的空间非常大，比刚才那间厅堂还要大上数倍。

四周的结晶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居然不像外面那些已经干枯的灰蓝脉络那样死寂。

就在门开的瞬间，不知从何处涌出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沿墙角的纹路游走而去，又迅速熄灭。

“有残留供能。”

莉娜屏住呼吸，“而且这扇门还有感应机制。

你没有用一丝法则之力，它是靠物理压迫开启的。

极先进的待机设计。”

二人走了进去。

韩立的目光在墙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间扫过，最终停在了大厅正中央的一座低矮晶体基座上。

基座四面无纹，只有顶端微微下凹，凹面中浮着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极薄，像一层凝固的霞光，和外面信标发出的频率截然不同，却让整间大厅都生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暖意。

“先别碰。”

韩立抬起手，示意莉娜停下。

他自己走到基座三步之外，用混沌真童去感知那层光晕。

感知传回的信息让他皱了一下眉。

那层光晕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也不具备自主意识。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被遗忘了无数年的手印。

韩立又往前走了一步，光晕微微亮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来客。

“它在识别。”

小听的声音忽然通过舰上中继在韩立耳中响起。

它在万流归宗号舰桥里通过全景舷窗正关注着这间大厅。

韩立低声问：“识别什么？”

小听顿了片刻，极轻地说：“门开之后有极微弱的法则波纹从外面涌进来，不是攻击，是感应波。

刚才那些暗金纹路不是防御，是记录层的唤醒纹。

它在等你触碰那个基座。”

韩立又看了一会儿。

基座凹面像一只摊开的手掌，温润、坦荡，没有半点危险气息。

他回头看了莉娜一眼，莉娜站在几尺外，分析仪已经打开录像模式，对准基座和那层金色光晕。

她又补了一句：“附近没有检测到高能反应，没有法则陷阱。

只有一种极低频的感应场，覆盖整座大厅。”

韩立缓缓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右手轻轻覆在基座顶端的凹面上。

掌心和凹面接触的一刹那，金色光晕微微一涨，像被唤醒的睡意一样从凹面中散开。

然后整间大厅的暗金色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亮得极柔，像积攒了无数年的旧灯被一盏一盏重新点亮。

光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是一层朦胧的金色薄雾，接着雾中逐渐浮现出画面。

那画面悬在大厅半空中，比任何韩立见过的全息投影都要真实。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海，从高处俯瞰，像一张流动的黑色绸缎，上面缀满细微而璀璨的光点。

画面在缓缓拉近，一颗被淡蓝色大气笼罩的星球出现在视野里，像一粒搁在雾中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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