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余风冷下脸来。

他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但是心中绝对称不上轻松：

他竟然知道信仰塔台那个入口的存在。

同时，舒尔罗对自己这种“异界来客”似乎充满了兴趣。

程余风不再想对方的话，现在这些话也不失为一种干扰情绪的措施。

他安静地屏住呼吸,听着房间另一边的动静。

编号为34号的鹿人终于站了起来。

程余风听出,它最初的行走还很不熟练,有些忙乱。

它似乎是用四肢行走的，那么结合名字，形态可能与鹿有关。

“斩”需要蓄能。

但还好自己此行为了以防万一，带上了此前行动中发到的武器：

一把激光槍,还有一把电光匕首。

前者可以作为热武器压制,后者可以在近战时用来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手术刀，就在情势比较紧急时再用吧。

联想到周围数个培养皿,和它们看起来就很脆弱的保护壁,程余风选择了匕首。

他反手握着匕首,等待着袭击的时机。

对方似乎很强，带有毒性的鹿角也很麻烦。

但是他现在有云星，也能看到“规则”,只要运用得当，仍然处于上风。

因为鹿角的风险，首先排除脖颈。

那么,可以选择大腿，或者臀部来攻击。

从侧后方进行偷袭。

迅速在脑海中布置好了作战计划，程余风隐蔽在一处培养皿后,听着云星说道：

“先生,它从您的十一点位置走过来了，速度很慢。”

“对方是否存在灵敏的嗅觉？”程余风写道。

“没有，但是它听觉很灵敏,”云星说道，“请您尽量保持安静。”

一片死寂的实验室中，黑暗带来了一种压抑而窒息的感受。

尤其是在这死寂之中，有细微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带着从液体中刚出来的湿黏触感，一点点靠近、

程余风握紧了匕首。

脚步声从他的侧前方经过。

时机到了！

他就地一滚迅速来到目标侧后方，带着翻滚的惯性冲势将匕首刺出，同时按下匕首的电流键！

“滋啦”的电流声响起，匕首在空中一亮，紧接着没入了某种柔软的材质之中。

程余风没有停顿，微微直起身，向前一压，将整个匕首没柄而入！

他可以清晰得看到，眼前的怪物体内一道亮蓝色的光芒闪过，接着身前的动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

程余风头皮一炸，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但手上动作不慢，干脆利落地把匕首一拔——

大片的血，伴随着这个动作从怪物的伤口中喷了出来。

在云星的动态指示下，他准确地刺中了怪物的动脉，并用电击麻痹了它。

他成功地只用一击，就解决了这个怪物。

程余风踹了口气，感觉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鹿人哀嚎了一声后，就重重地倒了下去，暂时没有起来的趋势。

程余风点亮肩膀上的小探照灯，看向地上的怪物。

而眼前的所见让他毛骨悚然，胳膊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这怪物有着大麋鹿的身体构造，以及鹿角，但是那张脸……

却很像人。

程余风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去思考，这个实验到底具体是什么。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听到舒尔罗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确实是个出色的战士，”他饶有兴致地说，“比27号要出色……不，可能比开启全部潜能的1号都要强。”

“我很好奇，这是你们那个族群的特性吗？高明的战斗体术？你们是一种可以伪装的生物吗？”他说，“我并不相信，你和我们是同种同源。”

“不过，确实有可能……”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一时没有说话。

程余风并没有心情在这里陪这科学变态玩游戏，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实验室，回到了走廊。

不出所料，走廊的智能光源，这时也已经全部熄灭了。

程余风皱了皱眉，决定将计就计：

“云星，有什么办法，可以制造一次小型的电磁脉冲，干扰这里的电子设备吗？我想摆脱那家伙。”

“可以，先生，”云星说，“但是那样做之后，我可能也会暂时下线，直到您离开这里后才能恢复。”

“没关系，”程余风说，“哦，等等。我发个消息先。”

他打开通讯，给多洛斯发了一条讯息，说了莱莉可能有受制于舒尔罗的可能，建议他们帮助她去除这个威胁。

接着，程余风说：

“好了。不过，最后再给我一遍这里的地图。”

云星将地图投影出来，程余风认真地看过一遍记住：“开始吧。”

“好的，先生，”云星说，“我会黑入Z区角落的一台机器用来模拟电磁脉冲袭击，祝您接下来一切顺利。”

没过几秒，程余风就看到自己视野中的地图消失了。

同时，舒尔罗喋喋不休的声音也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似地戛然而止，不再响起。

程余风知道，云星成功了。

这条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程余风再次开启小探照灯，在一片漆黑中幽幽地亮起一点橙光，照亮前路。

而后，他迈开步伐，快速地穿梭过这段走廊：

经历过刚才的变故，他并不想继续在这里停留。

来到走廊的尽头，程余风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他需要在三个方向中做出选择。

程余风的脑海中回放出刚刚云星投影出的路线图：

左侧仍然通往实验室。

中间通往解剖区。

而右方……则被标了个语焉不详的“∞”。

联想到进入副本时，电梯显示的那个符号，程余风果断选择了右边的路。

为了防止舒尔罗恢复电源后干扰他的行动，程余风索性小跑起来。

他走进的这条路似乎是条简单的通行通道，三人宽，无装饰的墙壁，没有房间出现。

但这条路一直在缓慢下行。

程余风再次拐过一道弯，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他放缓脚步，慢慢走到空间入口，余光中瞥到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程余风侧头看去，发现那是被人用指甲在墙上刻下的：

“不要进”。

在它的下方，是一个潦草的“∞”的符号。

程余风若有所思，将视线转回到前方的空间中。

这是个占地面积不少的大厅，但是极为空荡，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大厅，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间内回响，在墙壁上反射出微弱的回声。

在寸土寸金的飞星，尤其是事务繁忙的研究所，修这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厅，本身……

即是“反常”。

程余风往前走去，环顾四周。

他的眼眸中映出了些许漂浮晃荡的“规则”。

【？？？大厅，由飞星研究所修建，本意图用于探索隐藏异空间，但是在事故675号废弃。】

【本大厅在研究所正常地图上显示为未开发空间，已被封存数年】

接着，他看向正前方。

那里有一条极为显眼的规则正在安静地漂浮着。

程余风走了过去，看清了它上面写的文字：

【隐秘的空间入口，通往？？？】

程余风走了过去。

在这个大厅的尽头，有一片似乎是污渍的痕迹。

但是走近之后，就能感觉到那“污渍”上传来一股古怪的引力，让人的视线落在上面时莫名被扭曲，转向别的地方。

“它”无法被观察。

程余风感觉到自己的手链正在发烫。

他找到了信仰塔台的入口。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由远及近。

有什么人正在奔跑着靠近这里。

程余风能猜到这会是谁。

要解决掉他吗？他思考起来，毕竟他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少麻烦。

同时，虚空想借以制造混乱的契机，恐怕也会在他身上。

还是不费事了。

程余风抬起手腕，让手链与入口共鸣。

等解决信仰塔台，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被虚空插手，自然一劳永逸。

他看到眼前的空间开始轻微地模糊与扭曲。

舒尔罗狰狞的呼喊声从大厅入口响起：

“站住——！站住！！”

程余风没有停留，直接步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让这个痴迷于实验与异界的科学家，看着到手的希望泯灭，不是更好吗？

舒尔罗的声音在程余风进入空间后就彻底消失了。

他眼前光线短暂地变幻了一下，接着明亮起来。

程余风往前走了一步，感觉到脚底踩上了什么脆质的物体：

“咔擦。”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截人的手骨。

刚刚看到的一个关键词重新浮现在程余风的脑海：

“事故675号”。

看来，想把人送进异空间这件事，研究所确实曾经“成功”过。

只不过，整支探索小队全部死在空间穿梭时，就不能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程余风淡漠地看向眼前的场景：

一座悬浮于空中的，银色的塔。

这座塔和他曾在林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变了。

他现在站立的位置是一小片黑色的平台，上面散落着许多来源不明的尸骨。

里面大概有一部分属于研究所的探险队。

只不过，没有道具的保护，他们的身体虽然穿过了“门”——

但并不是活着穿过的。

程余风往前走去，前方有一条散着银光的小路通往那座塔。

那么，这就是他见到的第二座信仰塔台了。

与上次林境中的凶险小径不同，这条发光小路显得安全而平坦。

程余风很快便顺利通过，站在了信仰塔台之前。

他回想起，在把手链交给他时，逢箜越的那些嘱托：

“每一处解封都对应着相应的手势。”

“解决掉信仰塔台并不难，它本身就承载着巨大的能量……”

“只要封存能量的去处，只进不出，它很快就会在自我能量冲突中崩毁。”

“这几个手势你要记清楚。”

“最后一个手势，一定要在找到信仰塔台的‘眼’后才能用。只有在最核心的‘眼’，才能最完全地让塔台在虚空察觉前进入冲突，并崩毁。”

“在‘眼’的附近，会有着你见过的，阴阳镇的符号。”

程余风双手灵巧地在空中做出了第一个手势。

台阶在路的尽头依次浮现，向上攀伸。

“吱呀。”

他面前出现了一扇缓慢打开的门。

程余风走进了门中。

他首先看到了一颗熟悉的星球。

它泛着淡淡的蓝光，生机勃勃的绿色交织着点缀在星球表面。

它就悬浮在第一层空间的正中。

程余风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靠近那颗星球时，他才意识到那股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这颗星球的北半球，与他的故乡蓝星一模一样。

但是它的南半球，却大不相同——

它泛着一种带着死气的棕红色，冒出些缕的黑烟，地壳开裂。

这看上去已经是一副生灵涂炭的景象。

在信仰塔台的第一层，竟然有着一颗微缩星球。

程余风在看到这星球南半球的时候，立刻明白了它的原型：

这就是自己刚刚离开的那个世界，逢箜越的家乡。

他的家乡……竟然和自己的故乡一模一样。

程余风有了一个强烈的联想：

会不会，这颗星球就是蓝星的未来？

又或者，它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蓝星。

程余风绕着这颗星球走了一圈，发现它在有规律地振颤着，就像是心跳一样。

虚空为什么要在信仰塔台中放一颗微缩星球？

程余风停下了打量的目光，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与林境的那座塔台一样，这里的墙壁上也布满了古怪的纹路。

程余风将一楼都看过一遍后，找到了通往二楼的通道，一条发光的透明的阶梯。

他踏上阶梯，听到它“叮咚”地响了一声。

程余风顿住脚步。

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他其实已经算是离开了飞星小镇的副本。

因此，他再次失去了能够看到那些“规则”的能力。

但是……

想起副本中的所见所闻，程余风觉得自己的能力或许只是被抑制了。

某种直觉提醒他：

这段阶梯有问题。

可惜，他现在对猜测的方向并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程余风的耳边响起，他眼前忽然再次出现了熟悉的数据纹路：

“先生？我恢复了，我这里显示，我们已经离开了研究所，是吗？”

是云星。

看来，进入信仰塔台后，它逐渐脱离了电磁脉冲冲击的影响，重新启动了。

程余风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看到熟悉的小标识漂浮在视野的边缘：

“准确来说，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

“这就是研究所底下的异空间。”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试图扫描时，却遇到了很多阻力，”云星说道，“不过，经过数据对比，您面前的这段阶梯很古怪。”

“它不断传输出不同的频率，同时，它本身似乎蕴含着巨大的热能。”

“我建议您谨慎行事，这可能是一段需要特殊落点的阶梯。”

“我明白了。”程余风说，再次看向阶梯。

他想尝试去“捕捉”规则。

曾经，那种能力是被动的、无孔不入的、痛苦的。

但是现在，当他重新身处世界之中回望过去，却发现这种能力并非不能掌控。

程余风深呼吸了一口气，紧紧盯住前方。

他需要让能力为自己所用，而非自己为它所控制。

在精神力的高度集中下，时间的流淌仿佛也变慢了。

周围异常得安静，云星也没有再说话。

而在这样粘腻得仿佛停滞的时间中，程余风抓到了一线熟悉的感觉：

那是“规则”的气息。

他看到眼前不远处，规则半透明的信息框，再次缓缓浮现在视野中。

程余风微微笑了。

这证明，他不再受曾经心病的桎梏，而斩开了它的束缚，获得了施用这种力量的勇气与能力。

他终于踏出了，走出孤岛的第一步。

【熔浆阶梯，需要按照特定规律走上阶梯，否则会被吞没进入阶梯内部的熔浆之中，规律作用范围包括阶梯表面与其上空】

【阶梯制造来源：某颗星球的地心熔浆】

【阶梯规律与熔浆来源相关】

虽然不是特别细致的规则，但是聊胜于无。

在看到“某颗星球”时，程余风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那颗微缩星球。

这下，他终于看出了蹊跷：

这颗星球的那种震颤，似乎是有规律的。

“云星，分析一下这颗星球的颤动规律。”程余风说。

“好的，先生。”云星即时回答道，很快给出了结果：

“先生，这颗星球的似乎是按照斐波那契数列进行震颤的。”

程余风回过头来，数了一下这列阶梯的梯级：

一个熟悉的数字，13级。

如果是斐波那契数列的话，怪不得他踏上第一节台阶时，并没有出事。

接着，程余风在台阶上原地起跳，又落回到第一节台阶上。

阶梯亮了一下，无事发生。

看来，他的推测方向是对的。

接着，程余风走上了下一级台阶。

阶梯照旧亮了一下。

他又走上第三级台阶。

依然平安。

如果一个人并不知晓里面的规律，而是直接上了楼梯，那么，他在前三级可能是安全的——

如果阶梯容许规律从第二个“1”开始的话。

但如果他接着踏上第四级台阶，他便会落入熔浆之中。

程余风长腿一跨，轻松地迈上了第五级台阶。

他并没有落下去。

这个规律是可行的。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又来到了第八级。

现在，程余风抬起头来，他需要想想，该怎样才能直接踏上最后一级了。

因为在斐波那契数列中，8的下一位，是13。

而如果起跳后他无法到达13级，也不能回到第八级台阶——

因为这不符合规律。

而从第八级往后的阶梯跨度都诡异得高，单单凭跳跃，是无法到达最上面的。

“先生，您的背包中还有一个小型飞翼，”就在这时，云星开口道，“好像是逢先生放进去的。”

程余风有些讶异，随即打开背包，果然发现了第一次与多洛斯等人偶遇时，对方发给他们的飞翼。

“虽然里面的能量残余不多，但是可以支持您飞到十三级的位置。”

程余风拿出飞翼，装备在肩膀上，心情有些复杂。

他以为这些东西都被遗落在了反叛军基地的房间内。

不知道逢箜越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他微微摇头，不再想这些事情，而是启动飞翼，接着身体微蹲，向上一跳！

飞翼完美地支撑住他的体重，带着程余风上行，顺利地靠近第十三级。

但就在第十二级时，飞翼忽然一滞，程余风心道不妙：

它的能量似乎耗空了。

他当机立断，在坠落前从兜中掏出手术刀，向空中狠戾一劈！

升级过后，即使没有技能，手术刀在劈砍时也会有一道微型的气浪。

而借着这股气浪，程余风险之又险地落在了第十三级台阶的边缘。

他收起手术刀和飞翼，短暂地松了口气。

这一道关卡算是过了。

“云星，能扫描前方的空间地形吗？”程余风问道，同时向第二层走去。

“从数据中看是一个弧形空间，很空，基本没有东西。”云星回答道，“不过，在您的右前方似乎有一个房间。但是我无法探测到那个房间的数据。”

“没事。我去看看。”程余风说，往云星指示的方向走去。

二层比一层要亮得多。

一层的光源事实上就是那颗星球模型，其次便是楼梯的光。

而二层的天花板本身就是光源，无数银色的亮点水一样流动着，在整个顶部形成了一条明亮的河流拱形。

程余风的目光在天花板的光源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这是在模拟银河？

看起来，信仰塔台的内部事物，似乎与它所在的世界也有关。

他把视线从“银河”上收回，看向自己的右手侧。

那里是一面暗银色的墙壁。

程余风走上前去，轻轻把手放在了墙上。

很光滑，就像镜面一样。

除了在边缘的地方，似乎有一道裂隙，程余风顺着摸了一遍，发现它沿着这面墙走了一圈，在底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云星，你发现的房间，就在这面墙后方吗？”程余风问道。

“是的，先生。”云星说，“但是更详细的资料我无法观测。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的信号。”

“毕竟这里是异空间，不是吗？”

程余风离开了那面墙，绕着整个弧形空间走了一圈。

这些墙面都异常光滑，与一层不同，没有任何刻纹。

这一圈的墙上，只有隐藏着房间的那一面上，有着一个简单的圆。

其他的上面空无一物，也没有线索。

走完这一圈，程余风并没有发现阴阳镇的标志——那个太极符号的蛛丝马迹。

程余风再次回到了那面墙的旁边。

他知道，有什么线索一定被他忽视了。

人，常常会忽视自己觉得熟悉的东西……

他们明明看到了，却不会在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象。

要发觉被忽略的东西，就需要一点点摸索过去。

“特性。”程余风忽然喃喃道，“一定与那世界的某种特性有关。”

他的手链忽然开始发烫。

程余风低头去看，发现它上面的小石头飘了起来，正在匀速地在他的手腕上旋转着。

就像星球。

程余风忽然明白了。

他回过头，看向那条“银河”。

它在向与这面墙相反的方向流去——

不，应该来说，它在从天花板的中心点，向四周扩散。

每一颗小小的光源，都在远离天花板的中心。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河”。

如果这个宇宙也适应他们那里的物理规则，那么……

放在这个空间中，规则就应当仍然是正向的。

程余风转过身，按上这面墙的圆形边缝。

而后，将它逆时针转了一圈。

他听到轻微的风声从墙内部响起。

接着，程余风松开了这块镶在墙上的可活动圆板，往后退了两步。

这块圆板并没有停下，而是自己接着那个方向继续转动着。

而在转动的过程中，这面墙渐渐变得透明，后面的事物逐渐显露了出来：

那便是云星无法探测的房间。

程余风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既然是特性，那就是副本中最重要的元素。

因为飞星的缘故，这个副本中非常崇尚科技与星空——

从故将军的战前宣讲就可见一斑。

接着，就是那条“银河”，既然它代表着宇宙中的星系，那么，往四面八方流去，其实是代表着宇宙的扩张。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里的物理规律与程余风那方宇宙相似。

而这面墙上的圆，程余风其实走了步险棋：

虽然没有线索，但是他猜测，这代表着副本所在的这颗星球。

如果它与蓝星一模一样，那么它们的运转规律就是一样的。

但是一个圆是二维的，无法代表三维的球体。

所以程余风猜测它是星球的一个切面。

如果是竖切面，那么没有移动的需要。

但如果是横切面，根据蓝星自转的规律，他就应该让这个圆板逆时针转动。

所幸，他猜对了。

程余风看向墙壁后方的房间。

现在，本身暗银色的墙壁慢慢透明，后方事物的轮廓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他看到了与林境中那座塔一模一样的，一个黑红色的通道。

有缭绕的、扭曲的烟不断在房间内涌现，又被通道吸入，无影无踪。

程余风走近一步，出神地看向那后面的景象。

他看着那些“烟”，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感。

“云星。你看到那些烟了吗？”程余风说，“你能分析出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能，先生，”云星说，难得地从语气中流露出些许迟疑，“那……那东西的频率我从未见过。它们感觉起来很古怪。”

我也是这种感觉，程余风心道。

他再次看向那些“烟”。

一阵福至心灵的感觉忽然浮现，程余风想了起来：

这些烟——纵使颜色不同，应该是与林境木塔中的那些一样，是被转化的灵魂。

他怎么会把这些给忘了？

程余风暗暗心惊，离开信仰塔台后，他对所见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在刚刚才重新回想起来。

这就是虚空的保护措施之一吗？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愉会记日记了。

那么，这个房间也正是这座塔台的核心：

灵魂转化之地。

程余风抬起头来，仔细观察起这些烟流动的规律。

它们每次在房间内重组时，似乎都在房间的上层。

他转过身去，看向天花板上的“银河”。

那里或许就是它们的来处。

程余风从墙边走开，来到了房间正中的位置，打量起头顶缓缓扩张的这片星海。

它们似乎不只是扩张。

在向四周移动的趋势里，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套规律。

程余风蹲了下来，从正中心仰视着这些流动的光点。

在动态的闪烁中，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形状：

虚空将阴阳镇的太极符号，藏在了这条银河的动态流动之中。

现在的问题是，在这动态之中，他如何才能定位，哪一处才是所谓的“眼”？

程余风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模糊地显露在光点中的图案，大脑飞速转动。

他忽然想到了刚刚破解的圆板机关，脑海中划过一线思路：

或许，要找到“眼”，他也需要处于动态之中。

程余风缓缓在原地逆时针绕着一个小半径的圆形走动起来。

就在他这样走动的时候，他用余光看到，头顶的动态仿佛静止，只剩下一个明确的固定的图案：

那是一个巨大的太极符号，光源与黑暗交相呼应，在程余风与头顶“银河”达成相对静止后，清晰地显露出来。

程余风保持着移动，同时将双手抬起，按逢箜越所说，将两只手相对，接着拇指与小指分别相扣，手心朝向正上方——

他按着记忆中逢箜越的发音，念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语言。

程余风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阵细簌清脆的流水声。

而那声音来源于他的头顶。

他抬头看去，发现那条银河光芒更盛，恍如实质，接着，有银亮色的物质洒落。

程余风后退一步，谨慎地远离了掉落的液体。

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现在，退出房间中心一段距离后，程余风才看出了蹊跷：

这些液体是沿着整个太极图案的边缘洒落的，在房间中形成了一道美丽的水幕。

但这条太极形状的水幕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停下了。

程余风这才走上前去，看到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盘。

他拿起圆盘，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小巧的太极图案。

这个圆盘让他想起了上次见到的那根小蜡烛。

程余风拿着圆盘重新回到房间外部，在那面透明的墙上认真摸索，终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他对比了一下，发现凹槽的形状正好能放得下这个圆盘。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圆盘放了进去，看到它在嵌合的一瞬，立刻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汪透明的液体。

但是这抔液体垂直地镶嵌在墙面上，丝毫没有洒落的意思。

这绝不是普通的水。

而后，程余风看到，这面墙的墙体开始龟裂。

亮晶晶的裂纹从圆盘液体所在处迅速蔓延开来，直到占据正面墙，而后继续向房间内延伸。

房间内的灵魂开始混乱起来，程余风仿佛能听见它们的尖啸。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问逢箜越的那个问题：

“这些灵魂，它们会去哪儿？”

仿佛福至心灵般地，程余风猜测出了它们的去向。

他定定地看向房间顶部的通道，一条血红色的“规则”艰难地浮现出来：

【灵魂通道，经过提纯的灵魂将去往恐怖世界的“白昼”】

“白昼”。

程余风在看到这个词时莫名感到一阵心悸，那是什么地方？

房间开始颤动起来，连带着整座塔一起都摇晃着，有墙壁碎屑随着动静开始掉落。

程余风的视线仍然没从通道上移开，他觉得，还有什么关键的信息没有出现。

“先生，我们该离开了！”云星说道，“这里马上就要坍塌了！”

程余风没有说话，因为过度使用能力，他耳边缭绕着巨大的嗡嗡声，耳鸣环绕着他的脑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虚空，也是一位神祇。

而他，正在打破虚空的力量，去窥视祂留下的规则。

另一条规则终于在他的视野内出现：

【提纯限制：可供提纯的灵魂仅限与虚空拥有契约，并在副本内死亡者】

在看清这条规则的一瞬间，程余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接着本能地在到底前用胳膊肘支撑住身体。

他用指骨狠狠地按压了几下太阳穴，喘了口气。

没时间了。

要先撤离。

程余风看着“银河”已经完全熄灭，空间的边缘透着扭曲的光影。

这片空间正在自我反噬。

他勉力坐直身体，做出了逢箜越教他的最后一个手势：

它可以将他送出这里，回到研究所。

而他并不需要担心舒尔罗。

因为在回到研究所的那一刻，支线任务就将完成，而他会直接离开。

程余风感到眼前光影变幻了两次。

第一次，他以坐着的姿势出现在研究所地下的大厅内，短暂地留下了一瞥——

这里似乎已经离他离开起过了好几天，舒尔罗正在指挥人马穿戴防护服。

接着舒尔罗看到了闪现的程余风。

还没等他说什么，程余风的身影就再次消失。

这次，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那座电梯之中。

电梯的门处于闭合的状态，在他落地的那一刻，虚空的声音响起：

【支线任务：探索研究所地下已完成】

【副本结算开始……】

【生存点数奖励：1000点，单人通关点数翻倍，现生存点数：2347点】

【潜力值奖励：15，原潜力值：100/100，故不增加】

【组织徽章豁免率提升：15%，现豁免值：32%，将在角色下个副本生效】

【道具奖励：登天梯，神奇的、可以攀登任何东西的梯子】

【道具奖励：猫眼石，佩戴将有一定几率获得猫的夜视能力】

【副本物品奖励：因角色拥有道具储物背包，包中物品可成功带出，默认磨损值50%】

【副本“飞星小镇”结算结束，期待角色程余风的下一次副本体验】

电梯在虚空的声音停下的那一刻稳稳停住，电梯门缓缓开启。

程余风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来到了外面。

那轮澄明的月亮依然悬在中天，似乎变得圆润了一些，但位置丝毫未变。

他想起初入恐怖世界时，于叔介绍这里说，恐怖世界是永恒不变的黑夜。

但他分明刚刚从规则中看到了“白昼”。

它究竟是一个副本的称呼，还是……

它正是恐怖世界的另一面？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分明是另一处：

“与虚空拥有契约”“副本中死亡”。

他很清楚拥有契约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挣扎求生，渴望有一天离开恐怖世界的角色——

正是与虚空拥有契约的对象。

所以，那些混沌，被挤压转化的灵魂——

就是副本中死去的角色们。

程余风忽然想起，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副本，跳频副本“快乐旅馆”。

当时，他遇到过一个灯集的同伴。

他魂不守舍地说，自己看到了曾经死去的同伴，重新出现在旅馆中，成为了“回头客”。

“快乐旅馆”绝对不是普通的副本，程余风迈步往外走去，它与其他副本都不同。

其他的副本，他现在已经确认，都是游离于恐怖世界的真实世界。

那些世界中的人们，或是怪物，都不是npc。

他们不受制于虚空的规则。

但是快乐旅馆不是。

快乐旅馆中，无论是老板、经理亦或是厨师，他们似乎都在按照某种剧本行事。

那些台词中有无数的暗示可以证明这一点。

厨师曾告诉他：

“要遵循生活轨迹。”

程余风回想起刚入住快乐旅馆时，窗外透出的白日。

他在解谜时只以为那是“表象”与“真实”的某种反应，但是——

如果那里，就是“白昼”的一部分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座塔台get?！今天能捉到几只冒泡的宝子捏